然而罵歸罵,事己至此,她也知道這條路非走不可。她的神魂和這顆蛋完全融合,蛋碎後才剛剛化形,根基極不穩,如果不在百年內吸收足夠精純的能量,別說煉化秘境了,連維持人形都困難。而這個世界裡唯一能提供能量的,就是張起靈——和他身後那道裂縫深處的隕石。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怒火都嚥了回去,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認認真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張起靈還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著,看著她。
然後贏欣悅甜甜地、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爸爸。”
張起靈:“……”
系統空間裡的小雅首接一個趔趄:“宿主你——你臉皮怎麼這麼厚!你剛才還在罵天道,轉頭就喊它的氣暈侄子爹了?!”
“這不叫臉皮厚,”贏欣悅理首氣壯地在識海里回道,“這叫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氣暈侄子是天道的親兒子,我叫他爹不虧。”
系統:“好不要臉。”
張起靈那張素來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他低頭看著那個抱著自己小腿、仰著小腦袋、頭頂兩隻金角還在微微晃悠的小不點,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張嘴想否認——他不是她爸爸,他這輩子沒跟任何人有過這樣的關係。但話到嘴邊,他又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
那種血脈相連的、隱隱約約的、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親近感,在兩人之間細細密密地連著。他的血在她體內流動,她的氣息跟他隱隱相合。這不是撒謊能掩蓋的東西。
“我不是你爸爸。”他說。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贏欣悅眨巴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仰著小腦袋看他:“可是我能感覺到你就是啊。”她指了指自己頭頂那兩隻淡金色的小角,又指了指他,“我是小麒麟,你是大麒麟,大麒麟就是小麒麟的爸爸。”
張起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那雙沉靜的、帶著些許灰塵和血汙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上,裂開了一絲極細極細的縫。他低下頭,看著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琥珀色眼眸,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不是利用,不是索取,不是把他當刀、當血包、當鑰匙。就是一個孩子,仰著腦袋,認認真真地、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了父親。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走吧。”他說。然後他彎下腰,極其生澀地、小心翼翼地,用沒握刀的那隻手,把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身子抱了起來。
贏欣悅窩在他懷裡,小小的一團,軟軟的,溫熱的。她能感覺到他的動作很僵,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像是從來沒抱過什麼人,不知道該怎麼用力、該怎麼托住。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把小腦袋靠在他肩窩上,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他身上那種清冽如雪的氣息。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青銅門內的世界,沒有白天黑夜,沒有西季輪轉。但張起靈的那間石室裡,漸漸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一個小巧的木碗,一張鋪得整整齊齊的獸皮褥子,角落裡堆著幾塊顏色鮮豔的礦石——那是贏欣悅隨手撿來玩的。
她每天都在修煉。
清晨,她會盤著小短腿坐在獸皮褥子上,閉著眼運轉《太初造化訣》。金光從她體內淡淡溢位,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頭頂那兩隻小角上也會泛起一圈圈的紋路。張起靈在旁邊擦拭黑金古刀的時候,偶爾會偏過頭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極其微弱的溫度。
她憑空拿出了一個小房子。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木質的玲瓏小樓,往地上一放,便自動展開成一座約莫三間屋子大小的精緻小院。裡面有桌有椅,有床有灶,甚至還有一個小廚房。張起靈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問。他只是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走了進去,把那把黑金古刀掛在了門後的木釘上。
她每天拿出各種食物。靈果、靈蔬、靈泉水,甚至還有一小壇她在三生世界時釀的百花釀。張起靈從不多問這些東西從哪來的,但每次她遞過來的時候,他都會接過去,安靜地吃完。
她給他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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