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今天殺了幾隻?”
“爸爸你累不累?”
“爸爸你看我撿到一塊好漂亮的石頭!”
“爸爸你喝水。”
“爸爸——”
張起靈一開始幾乎不回應。但後來,那個“幾乎”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變成了“偶爾”。
“七隻。”他會說。
“不累。”
“……嗯。”
“放著吧。”
又是三年。
怪物被殺完了。從裂縫中湧出的怪物一批比一批少,到第三年末尾的時候,張起靈出去一趟,連一隻都沒遇到。他在那條幽深的甬道中站了很久,側耳聽了聽裂縫深處的動靜,確定短期內不會再有新的怪物湧出,才轉身往回走。
他在那個小院裡找到了贏欣悅。她正蹲在院角,拿著一根小木棍,逗弄不知道從哪裡爬出來的一隻青灰色的小甲蟲。見他回來,她立刻扔掉木棍,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仰著腦袋望他。
“爸爸,你是不是要帶我出去了?”
張起靈低頭看她。她己經三歲了——在這青銅門內的三年,她的身量幾乎沒怎麼長,還是那副兩三歲的模樣。但她的眼神比剛破殼時沉穩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露出那種孩子氣的、好奇的神情,但眼底深處那抹金色的光,己經凝練得像一點不滅的燈火。
“嗯。”他說。然後他彎下腰,熟練地把她抱了起來。
長白山的雪終年不歇。
青銅門外,風雪撲面而來,刺骨的寒意在瞬間裹住全身。
贏欣悅被凍得打了個激靈,縮了縮小脖子,從靈魂空間裡掏出一件厚厚的、白毛領的小斗篷給自己裹上。然後她又掏出一件黑色的大氅,往張起靈懷裡塞。
“好冷啊,爸爸你也穿上,不然過會兒要感冒了。”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那件大氅。上好的錦緞,內襯是厚實的狐裘,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女子手工。他沉默了一瞬,單手把大氅披上,另一隻手仍然穩穩地託著懷裡那個小小的、熱乎乎的身子。
風雪撲面。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踏著及膝的積雪,向山下走去。
身後的青銅門在風雪中漸漸隱去,如同一道沉默的古碑,被歲月與大雪一同掩埋。
而他懷裡那個小不點,正偷偷地、美滋滋地在心裡盤算著——出了這門,該從哪裡開始找那些隕石碎片呢?
“小雅,”她在識海中喚道,“你說我爸爸的那些仇家,會不會一齣門就來堵他?”
“呃……宿主,你猜對了。”
贏欣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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