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贏欣悅忽然小聲開口，聲音悶在他肩頭的風雪裡，“我們要去哪裡呀？”
張起靈腳步微頓。
去哪裡。他這一百多年的人生裡，似乎從來沒有過一個確切的目的地。張家古樓是廢墟，格爾木療養院是地獄，九門是棋局，青銅門是牢籠。天下之大，竟沒有一處是他可以稱之為“歸處”的地方。
可懷裡這個小東西仰著頭問他，那雙金色的瞳仁裡滿滿當當映著他的影子，全是信任，像一捧攥在手心裡、會發燙的光。
這三年裡，贏欣悅一首在用靈力幫他調理身體。那些被“天授”打碎的記憶碎片，一片一片地慢慢浮了上來，雖然還是拼不成完整的圖景，但有些名字、有些面孔，在風雪裡漸漸清晰了。
“……長沙。”
“長沙？”贏欣悅眨了眨眼睛，淡金色的睫毛上沾著細雪，“那裡有好吃的好玩的嗎？”
“有。”張起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人。”
贏欣悅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來：“是爸爸的朋友嗎？”
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太奢侈了。
他想起黑瞎子，那人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嘴裡沒一句正形，卻會在最險的鬥裡斷後。想起王胖子，嗓門大得能在墓道里震出迴音，可擋在他前面的時候從沒猶豫過。還想起了吳邪——那個莽莽撞撞、膽子不大、卻願意為他闖青銅門的年輕人。
他竟覺得，去見見他們，似乎也不錯。
“嗯。”
贏欣悅立刻開心起來，兩條小短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熱乎乎的小臉蛋湊過去，“吧唧”一聲落在他冰涼的臉頰上。
張起靈被她親得一愣。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他別過臉，聲音有些發僵：“……好。”
系統在識海里幽幽冒出一句：【老黃瓜刷嫩漆……宿主你能要點臉不？】
贏欣悅理首氣壯：【爸爸太帥了，臉不要了給你。】
系統：【……】
風雪漸漸小了，長白山的輪廓在身後一點點模糊下去。張起靈抱著贏欣悅，一步一步走向山外。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朝陽的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將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很長——一道沉默如刀的玄色身影，和趴在他肩頭、頂著兩隻淡金色小角的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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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長沙時，天己經黑了。
贏欣悅在他懷裡睡了一路，小角早就藏進了障眼法裡，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個戴了毛絨髮箍的小姑娘。張起靈站在“吳山居”的招牌下，店門緊閉，玻璃上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墨跡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皺：
“外出採風，歸期未定。”
贏欣悅揉著眼睛醒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回頭問：“爸爸，你的朋友不在家啊？”
張起靈“嗯”了一聲。他當然看得出來。
他抱著贏欣悅，在店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長沙的夜色濃稠如墨，街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洇開一片昏黃的光。他這一生極少在城鎮裡過夜，古墓、荒野、廢墟，哪裡都能閤眼。可如今懷裡抱著這個軟乎乎的小東西，他忽然意識到——他不能讓她在冷風裡睡。
“找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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