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我們喝！”
哪裡還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那些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鮮卑老兵，此刻爭先恐後地撲向大缸，也不管那是漢人遞過來的破碗，也不管那藥水有多難聞，一個個仰起脖子，像是喝瓊漿玉液一般灌了下去。
喝完藥，他們甚至顧不上休息，在漢兵的監督下，笨拙地拿起破布條，開始往自己腫脹的小腿上纏。
這一幕，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
王忠站在一旁，雙手拄著長棍，看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胡大爺”如今像乖孫子一樣學著漢人的樣子綁腿、排隊去深坑上廁所，心中的震撼簡首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當了半輩子兵，跟過不少將軍。見過的將軍，要麼是殺人如麻的屠夫，要麼是運籌帷幄的儒將。
但他從未見過像拓跋羽這樣的人。
這個少主，不跟你講什麼仁義道德，也不跟你談什麼家國情懷。他只用最冷酷的手段，做著最慈悲的事情。
管拉屎，管喝水，管綁腿……這些看似婆婆媽媽的小事，竟然真的能救命，還能讓這群桀驁不馴的野狼低頭？
王忠偷偷看了一眼拓跋羽的側臉。
少年負手而立，身形單薄，但在風雪中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那種掌控生死的從容，那種洞察人心的深邃，哪裡像個十八歲的私生子？
“這哪是南蠻子？”王忠在心裡喃喃自語，一股寒意混合著熱血首衝腦門，“這分明是個懂得天道的妖孽啊！”
從這一刻起，王忠眼神中原本的一絲觀望與權衡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心塌地的敬畏與忠誠。
……
日頭偏西。
大蒜炭水的效果出奇的好。雖然不能立竿見影地治癒，但到了傍晚時分，營房裡的哀嚎宣告顯少了許多，大部分人的高燒開始退去，不再拉得虛脫。
死神的鐮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擋了回去。
整個狼頭堡，第一次呈現出一種詭異卻穩固的秩序感。胡漢兩軍雖然還沒到親如兄弟的地步，但在共同的生存法則下，那道無形的隔閡正在慢慢消融。
拓跋羽站在最高的望樓上，摘下面巾，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低聲自語。透過這場瘟疫，他不僅掌握了這支軍隊的絕對指揮權，更在所有人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聽公子的話，能活命。
然而，命運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嗚——嗚——嗚——！！！”
一陣淒厲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頭頂的瞭望臺炸響。
這聲音急促、尖銳，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緊迫感。
不是演習。
也不是之前那種發現斥候的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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