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遠處的王忠見狀，再也忍不住，把勺子一扔，吼道：“兄弟們！抄傢伙！”
五百漢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主辱臣死，紛紛抓起手邊的木棍、鐵鍬，紅著眼圍了上來。而那十幾名鮮卑老兵也迅速拔刀結陣，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只要一點火星，就是一場自相殘殺的營嘯。
拓跋羽依然沒有拔刀。
前世的僱傭兵經驗告訴他：當力量對比懸殊時，用刀是下策，用規則殺人才是上策。
如果現在混戰，那十幾個鮮卑老兵固然會被剁成肉泥，但他辛苦拉起來的這五百人也會死傷慘重，更重要的是，一旦見了血，隊伍就散了，還沒等柔然人來，狼頭堡就先完了。
他抬起手，止住了身後躁動的漢兵。
然後，他上前一步，首視著胡烈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胡烈，你想殺我？”
拓跋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完全沒有被刀鋒指著的恐懼，“但我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
“因為大魏軍律第一百七十西條：戰時欺凌同袍、動搖軍心者，杖三十，削去軍籍，充為苦役。”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在此刻顯得有些可笑的、破舊的軍功冊，那是從鎮將府帶出來的。他用手指沾了沾剛才濺在身上的泥水，在冊子的背面重重畫了一道。
“這筆賬，我給你記在軍功冊的反面。三十軍棍，先欠著。”
“哈哈哈哈！”
胡烈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拓跋羽手中的冊子，滿臉不屑：
“軍功冊？大魏律？拓跋羽，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吧？在這鳥不拉屎的狼頭堡，老子的刀就是律！老子的拳頭就是法！還杖三十？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嚐嚐這刀子的滋味！”
說著，他揮刀虛劈，刀風颳過拓跋羽的臉頰，削斷了幾根髮絲。
拓跋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看著狂妄的胡烈，就像看著一個己經在閻王爺生死簿上勾了名字的死人。
“拳頭就是法？”拓跋羽點了點頭，“受教了。既然胡什長只認拳頭，那這軍法，暫且記下。”
說完，他竟然真的收起了冊子，轉身拉著庫莫提，對身後的王忠揮了揮手：“王忠，帶著兄弟們撤！去西側風口值夜！這裡讓給胡什長他們享福！”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漢兵們面面相覷，眼中的怒火變成了失望和憋屈。原以為少主要硬剛到底，沒想到被人家拿著刀比劃了兩下就慫了？
“公子！？”庫莫提不甘心地拽著拓跋羽的袖子。
“閉嘴。走。”拓跋羽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隻抓著庫莫提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呸！果然是個沒卵子的慫貨！”
胡烈看著狼狽逃竄的眾人，得意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收刀入鞘，“兄弟們，接著喝！什麼狗屁公子，在老子面前就是條狗！”
鮮卑兵們的鬨笑聲再次響起，比之前的寒風還要刺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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