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壯著膽子,故意大聲嗤笑道:“羽公子,您殺人咱們服!但這喝水拉屎也要管?咱們鮮卑勇士,那是馬背上長大的,渴了飲馬血,餓了吃生肉。把水煮開了喝?那是南朝那些坐月子的娘們兒才有的窮講究!”
一陣鬨笑聲在鮮卑兵中爆發開來。
拓跋羽站在磨盤上,看著底下的騷動,眼神並沒有因為被嘲笑而惱怒,反而透著一絲悲憫。
殺了外面的狼容易,殺心裡的蟲難。
“乞力福,你覺得好笑?”拓跋羽的手按在剛剛飲過血的彎刀上,目光鎖定了他。
乞力福心裡一咯噔,但仗著人多,又是當眾,硬著頭皮走出來,徑首走到水井旁。
“呸!”一口濃痰吐進井裡。
“羽公子,”乞力福挑釁地看著拓跋羽,“咱們鮮卑人的腸胃就是鐵打的!別說生水,就是混了泥沙、馬尿,喝了二十年也沒見死過人!就你這南蠻子嬌貴!”
說罷,他打起一桶混著濃痰的渾水,當著全軍的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看!老子喝了!不僅沒事,還更精神了!怎麼著,公子要為了這口水,砍了我的頭不成?”
周圍的鮮卑兵再次起鬨,紛紛效仿,圍著水桶狂飲,彷彿那是瓊漿玉液。
王忠緊張地看著拓跋羽。他知道,這不僅是衛生問題,更是權威的第二次博弈。
拓跋羽緩緩走下磨盤,來到乞力福面前。
他沒有拔刀。
“好,很好。”拓跋羽看著那桶渾水,淡淡說道,“乞力福,既然你覺得自己腸胃是鐵打的,那這口井裡的水,以後就賞給你喝。記住你今天的話,也記住這口痰的滋味。”
他湊近半步,聲音如來自地獄的低語:“三天……不,或許只要兩天。當你拉得腸子都快斷了,拉得連褲子都提不起來的時候,別哭著來求我這個‘南蠻子’。”
說完,拓跋羽拍了拍乞力福的肩膀,轉身面向那五百漢兵,大聲喝道:
“王忠!帶著願意聽令的人,跟我走!不想死的,就按我的規矩來!庫莫提,去把那些木炭和沙子搬出來,我要搭一座‘塔’!”
王忠看著地上那三顆柔然人頭,又看了看乞力福那副囂張卻愚蠢的模樣,狠狠一咬牙:“聽公子的!幹活!”
漢兵們被拓跋羽的戰績折服,雖然心裡還在嘀咕,但行動上不敢怠慢。
日頭漸漸偏西。
狼頭堡的一側,漢兵們在拓跋羽的指揮下,熱火朝天地搭建著奇怪的淨水塔,空氣中甚至飄出了煮沸薄荷水的清香。
而另一側,乞力福等人還在指著漢兵們哈哈大笑,繼續從那口井裡打生水喝,彷彿在進行一場勝利的狂歡。
拓跋羽站在高處,手裡抓著一把用來過濾的生石灰,目光冷漠地注視著那群狂歡的鮮卑兵。
“公子,那些石灰,是用來淨化水的嗎?”庫莫提小心翼翼地問道。
拓跋羽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石灰粉緩緩灑在風中。
“不,這東西太烈,喝不得。”
他轉過身,看著天邊那最後一抹如同血痕般的殘陽,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這是用來掩埋屍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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