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這條橫亙在南北之間的巨龍,在初冬時節顯得格外暴躁。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巨大的冰排,互相撞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渡口處,幾艘吃水極深的大型樓船正艱難地在激流中穿行,那是負責運送狼牙營渡河的官船。
“這鬼天氣,風浪真大啊。”
慕容鐵趴在船舷邊,看著下方翻滾的黃浪,臉色有些發白。他是旱鴨子,雖然之前坐過羊皮筏子,但那種平靜的沼澤和這就連石頭都能攪碎的黃河相比,簡首是小巫見大巫。
“老鐵,把頭縮回去,小心掉下去餵魚。”
王忠坐在一旁,用僅剩的右手擦拭著橫刀。他的神情有些凝重,那隻獨臂的斷口在陰雨天總是隱隱作痛,像是在預警著什麼。
船頭甲板上。
拓跋羽身披狐裘,面前擺著一張紅泥小火爐。
爐上煮著從淮北帶回來的極品蒙頂黃芽,茶香嫋嫋,與這渾濁的河水、呼嘯的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公子,船伕有些不對勁。”
阿木古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拓跋羽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剛才換班的時候,我看到幾個新來的船伕腰裡鼓鼓囊囊的,而且,他們的手上有繭子,那是握刀留下的,不是握槳的。”
“嗯。”
拓跋羽輕輕應了一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專心地看著茶湯中的浮沫,“還有呢?”
“還有……水底下有東西。”
阿木古郎指了指船底,“咱們的船速慢了。不是風浪的原因,是有東西在下面拖著。”
“知道了。”
拓跋羽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熱茶入腹,驅散了寒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透著森然殺意的笑容。
“看來,太原王(乙渾)還是不放心我活著進京啊。”
“想讓我死在黃河裡,做個落水鬼?”
他放下茶盞,目光投向渾濁的水面,彷彿能看穿那深不見底的激流。
“可惜,他忘了。狼牙營不僅是狼,還是水獺。”
拓跋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了只有阿木古郎能聽懂的暗號:
“動手吧。別讓髒東西弄髒了我的茶。”
“諾!”
阿木古郎眼中精光一閃,轉身離去。
船艙底部。
昏暗的底艙內,七八個身穿粗布短打的船伕,正圍在一起,手中拿著鋒利的鑿子和鐵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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