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並未帶來希望，反而扯開了遮羞的夜幕，將絕望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東方既白，那一輪慘淡的紅日彷彿是被地平線上那無邊無際的殺氣給逼出來的。
“轟——轟——轟——”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大地的心跳，每一次敲擊都震得狼頭堡那殘破的土牆瑟瑟發抖。
拓跋羽站在最高的望樓之上，寒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見底的凝重。在他身後，王忠的手死死攥著那把剛分到的金刀，指節發白；庫莫提縮在牆角，牙齒咯咯作響；就連那十幾個剛剛被提拔的高車親衛，此刻也像是見到了天敵的野馬，不安地躁動著。
視野所及之處，盡是黑潮。
柔然人的三萬“金狼衛”，不再是之前的散兵遊勇，而是排成了整齊得令人窒息的方陣。黑色的皮甲如同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邊。無數面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森林。
而在那黑色海洋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在一輛由十六匹白馬拉動的戰車上緩緩推進。大帳頂端，那面象徵著漠北最高權力的“金狼大纛”，在晨風中猙獰咆哮，彷彿一隻活著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渺小的狼頭堡垂涎欲滴。
那是柔然可汗，豆侖的王帳。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僅僅只有五百人的狼頭堡，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塊礁石，隨時都會被拍得粉碎。
“三萬人……全是精騎……”
王忠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這就是金狼衛，當年太武皇帝北伐時，就是跟這幫人硬碰硬，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沉默中迅速蔓延。哪怕是之前剛剛建立起來計程車氣，在這排山倒海的壓迫感面前，也顯得搖搖欲墜。
“慌什麼。”
拓跋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沒有絲毫顫抖，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他們人多，但狼頭堡太小。三萬人擺不開，能同時也攻上來的，不過兩三千。剩下的，都只是在看戲。”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蒼白的臉：“記住，打仗打的是接敵面，不是人頭數。只要我們守住缺口，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這番話雖然不完全對，但在此時此刻，卻是唯一的定心丸。
就在這時，柔然大陣中分出一條通道。
一隊身披重甲、頭戴金盔的騎士簇擁著一人緩緩而出。那人身形魁梧如熊，滿臉絡腮鬍，身披金絲大氅，胯下是一匹神駿非凡的汗血寶馬。他手中的馬鞭遙遙指著狼頭堡，目光睥睨，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螻蟻。
柔然可汗，豆侖。
他策馬來到陣前三百步，原本想要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狼頭堡西側那處最大的缺口時，那原本輕蔑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是一股從胃裡翻湧而上的噁心，與首沖天靈蓋的暴怒。
陽光下，那堵剛剛築成的新牆，正泛著詭異的油光。
那不是土，不是石。
那是一層層碼得整整齊齊的屍體！
西百多具柔然先鋒的屍體，保持著死前扭曲、驚恐、殘缺的模樣，被泥漿和冰雪封凍在一起。有的無頭屍體脖腔還在向外伸展，有的斷手彷彿在向同族求救，有的臉上還殘留著生石灰燒灼後的爛肉。
這是一座由柔然人血肉鑄成的“京觀之牆”！
“畜生……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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