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谷口，晨風如刀。
那一面遮天蔽日的赤色“拓跋”帥旗，在兩萬主力鐵騎的簇擁下，緩緩壓了上來。馬蹄聲如雷，甲葉碰撞聲如潮，那是正規軍特有的威壓，足以讓任何流寇膽寒。
然而，在谷底的這片屍山血海中，三百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乞丐軍，卻像是一群剛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下跪迎接，甚至連手中的刀都沒有歸鞘。
他們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支所謂自己人的大軍，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不屑。
“讓開！大將軍到！”
一名滿臉傲氣的親衛騎兵策馬衝在最前面，揮舞著馬鞭，想要驅散擋在路口的幾名高車騎兵，“瞎了你們的狗眼！見到大將軍還不下馬跪拜？！”
“嗆啷！”
回應他的，是阿木古郎半出鞘的彎刀，和那一雙雙綠幽幽、毫無感情的狼眼。
“在狼頭堡，我們只跪一個人。”阿木古郎用生硬的漢話說道，手指了指身後那個站在高處的少年。
“你——！反了！反了！”親衛大怒，剛要發作。
“退下。”
一聲威嚴而低沉的喝止聲從帥旗下傳來。
騎兵方陣如波浪般裂開，一匹渾身披掛著重甲的黑色戰馬緩緩走出。馬上之人，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剛毅，兩鬢微霜，那雙狹長的鳳眼中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殺伐之氣。
懷朔鎮將，鎮北大將軍，拓跋建。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柔然屍體，掃過那些還在燃燒的灰燼，最後定格在那個提著人頭、渾身血汙的少年身上。
那是他的兒子。
一個他曾視為恥辱、隨手丟棄的私生子。
但此刻，這個兒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讓他這頭老狼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父親！”
拓跋鋒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到拓跋建馬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父親！您可算來了！孩兒……孩兒差點就見不到您了！這拓跋羽……他瘋了！他不僅假扮柔然人劫掠我的糧草，還把孩兒的兩千精銳當誘餌，害得孩兒全軍覆沒啊！父親，您要為孩兒做主啊！”
這一番顛倒黑白的哭訴，讓周圍倖存的懷朔軍士兵都低下了頭，神色複雜。
拓跋建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拓跋鋒，又看了一眼遠處冷漠站立的拓跋羽。
“站起來。”
拓跋建冷冷地對拓跋鋒說道，“身為拓跋家的子孫，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隨後，他策馬向前，一首走到距離拓跋羽十步遠的地方。
父子二人，在滿地屍骸中，隔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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