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朔鎮城頭，寒鐵如冰。
朔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肅殺的混沌。
城下，五萬起義軍列陣如林。那並非整齊劃一的王師，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眼中卻燃燒著飢餓與仇恨火焰的流民大軍。無數面雜亂的旗幟在風中狂舞，匯聚成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流。
陣前，一員悍將勒馬而立。
衛可孤。
他身披重甲，胯下“烏雲踏雪”神駒，手中一杆丈八馬槊，遙指城樓，聲如悶雷滾過原野：
“拓跋小兒！”
“老子敬你是條漢子，殺了柔然狗！但你也是朝廷的鷹犬！今日老子五萬大軍在此，你若識相，就開城投降，咱們六鎮兄弟不殺自己人！你若不識抬舉，休怪老子馬踏懷朔，雞犬不留！”
“吼！吼！吼！”
五萬叛軍齊聲吶喊，聲浪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城樓之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守軍們緊握兵器，手心裡全是冷汗。面對這樣的聲勢，沒人能不害怕。慕容鐵更是急得首跺腳，看向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背影。
拓跋羽依舊一身青衫，手裡端著一盞熱茶。
他聽著城下的叫罵，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輕輕吹去了茶湯上的浮沫。
“公子，他罵得太難聽了！”王忠咬牙道。
“罵？”
拓跋羽放下茶盞，緩緩起身，走到垛口前。他的目光掃過城下那黑壓壓的人群，最後定格在衛可孤身上。
他知道，此刻城樓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有父親的親信，有賀蘭氏的耳目，也有朝廷的暗探。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必須滴水不漏。
“衛將軍。”
拓跋羽氣沉丹田，聲音清朗，穿透風雪：
“你既然自稱六鎮兄弟，就該知道，這懷朔鎮身後，是幾十萬手無寸鐵的邊民！你為了所謂的活路，就要拿同袍的血來染紅你的頂戴嗎？”
“若是那樣，你與那些吃人的柔然狗，有何區別？！”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去，正如當頭棒喝。
衛可孤大怒：“放屁！老子是被逼反的！少跟老子講大道理！你就說，這城，你讓是不讓？”
拓跋羽沒有回答。
他伸手，從身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張三石鐵胎弓。
“公子要射他？”慕容鐵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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