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暴雨如注。
天地間彷彿掛起了一道厚重的黑幕，將淮北的沼澤地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雨點砸在水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掩蓋了世間的一切動靜。
狼牙營的帥帳內，幾支牛油大燭在風中搖曳。
“公子，探清楚了！”
一名渾身溼透的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簡易地圖上的一處蘆葦蕩，興奮地說道：
“南朝劉宋的一支運糧船隊，因為雨太大，怕觸礁擱淺，就停泊在十里外的野鴨蕩避風。大概有二十艘糧船，還有十幾艘護衛的快船。”
“有多少守軍？”拓跋羽問道。
“約莫五百人。不過，”斥候頓了頓，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這麼大的雨，那幫南朝少爺兵早就鑽進船艙裡躲雨了，連個放哨的都沒有。他們大概覺得，咱們北魏的騎兵全是旱鴨子，根本飛不過這十里的爛泥潭。”
“五百人，二十船糧。”
慕容鐵在一旁聽得眼珠子發綠，那是餓狼聞到了血腥味，“公子，這可是塊大肥肉啊！正好咱們帶來的那點乾糧快吃完了，搶了這批糧，咱們就能撐到打彭城！”
“可是怎麼過去？”
王忠潑了一盆冷水，指著帳外那泥濘不堪的沼澤地，“中間隔著好幾裡的深水窪和爛泥地，馬匹進去就陷死，咱們又沒船。游過去？這天寒地凍的，游過去兄弟們都凍僵了，拿什麼殺人？”
帳內陷入了沉默。
這正是慕容白曜把他們安置在這裡的惡毒之處，這裡是死地，進退兩難，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的糧船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卻吃不到嘴裡。
“誰說沒船？”
拓跋羽一首盯著地圖，忽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轉身，指了指角落裡堆放的那些隨軍物資。其中有一大堆乾癟的羊皮口袋，那是北方軍隊用來裝水、裝酒，或者是裝乾糧用的。
“公子，您是說，”阿木古郎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渾脫？”
“對，就是渾脫。”
拓跋羽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在黃河上游，老百姓過河不用木船，用的是羊皮。這玩意兒吃水淺，浮力大，最不怕的就是這種爛泥灘和淺水沼澤。”
他猛地一揮手，下達了一道讓漢兵們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傳令下去！把所有的羊皮口袋都拿出來！再去殺兩百隻羊，把皮給我完整地剝下來！”
“紮緊西肢，留個口子，給我往死裡吹氣！”
“今晚，咱們不騎馬，咱們，騎羊皮！”
半個時辰後。
暴雨依舊在肆虐。但在狼牙營的營地裡，卻出現了一支怪模怪樣的艦隊。
數百個鼓漲如球的羊皮氣囊，被緊緊捆綁在簡易的木排下。這些木排輕便至極，哪怕是在只有腳踝深的水裡也能漂浮，到了深水區更是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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