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之外，連綿的陰雨雖然停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種令人骨頭髮黴的溼氣。
而在狼牙營的營地裡，幾十名擅長書寫的漢人書記官（從俘虜裡挑出來的），正趴在案几上奮筆疾書。
“公子，這麼寫，真的有人信嗎？”
王忠站在一旁，看著宣紙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墨字，獨臂微微顫抖。
拓跋羽手裡拿著一張剛寫好的“家書”，輕輕吹乾上面的墨跡。信紙是繳獲的南朝宣紙，墨是徽墨，就連筆跡，也是刻意模仿的南朝館閣體。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
“兒啊，莫要打了。建康城裡變了天，皇帝（劉子業）發了瘋，說是前線將領擁兵自重，要造反。昨日禁軍圍了巷子，說是要拿咱們全家去問罪。兒啊，若能逃，便逃了吧！”
“信？”
拓跋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將信紙摺好，“王忠，你知道現在的南朝皇帝劉子業是個什麼貨色嗎？”
“聽說，是個暴君？”
“不僅僅是暴君，是個瘋子。”
拓跋羽眼中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寒光，“他殺叔伯，淫宗室，甚至把大臣關在籠子裡當豬養。在建康，人人自危。我這信裡寫的，雖然是編的，但對於彭城裡的守軍來說，這就是他們每天都在擔心的噩夢。”
“有時候，謊言比真相更鋒利。因為它長在人的恐懼上。”
“動手吧。起風了。”
半個時辰後。
彭城城頭，守軍們正緊握長槍，警惕地注視著城外的動靜。
突然，有人指著天空驚呼：“快看！那是什麼？”
只見灰濛濛的天空中，飄來了數十隻巨大的“怪鳥”。那是用竹篾和油布紮成的巨型風箏，乘著強勁的東南風，搖搖晃晃地飛到了彭城上空。
“是妖術嗎？”守軍驚慌失措。
就在這時，城外的狼牙營陣地上，幾十名士兵猛地鬆開了手中的絲線。
“啪！”
風箏在空中解體，掛在下面的竹筒瞬間爆開。
無數張白色的紙片，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洋洋灑灑地落入了彭城的大街小巷、兵營校場。
“這是什麼？”
一名年輕的南朝士兵撿起一張落在腳邊的紙片。他不識字，但他身邊的一個老兵識字。
老兵湊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叔……上面寫的啥？”
“家……家裡出事了……”老兵哆哆嗦嗦地念道，“皇帝……要殺咱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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