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深秋，冷得有些邪性。
一場秋雨一場寒，昨夜那場連綿的凍雨過後，空氣彷彿被凍成了冰碴子。
狼牙營的駐地依舊紮在那片低窪的河灘上。雖然經過之前的改造，排水溝疏通了積水，但那種透骨的溼寒卻是怎麼也擋不住的。
“阿嚏——！”
一名只有十六七歲的新兵抱著肩膀，縮在避風的土牆根下，凍得鼻涕眼淚首流。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皮甲，裡面的麻衣早就磨破了，露出青紫色的皮膚。
“沒出息的東西，抖什麼抖！”
王忠走過去，用僅剩的右手解下自己那件稍微厚實點的羊皮坎肩，披在那新兵身上。他的動作有些笨拙，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寒風中無力地擺動，像是一面殘破的旗幟。
“王叔，您……您自己穿，我不冷……”新兵想要推辭，卻被王忠按住。
“穿著！”
王忠的嘴唇也凍得發紫，那隻獨臂上全是凍瘡，但他依然咧嘴笑了笑，“老叔我皮糙肉厚，當年在懷朔大雪地裡都能睡著，這點雨算個球。”
不遠處，慕容鐵正蹲在一堆溼柴前生火，但這柴火受了潮，怎麼點都是一股濃煙，燻得他首罵娘。
“操他姥姥的慕容白曜！”
慕容鐵狠狠把火摺子摔在地上，指著遠處那座炊煙裊裊、溫暖如春的中軍大營罵道：
“咱們在前面拼命，又是炸水門又是打埋伏，好不容易把沈攸之打殘了。結果呢？那幫正規軍老爺住在高崗上，吃著咱們搶來的糧，穿著厚棉衣。咱們這幫功臣卻在這兒喝西北風？這他孃的還有天理嗎？”
拓跋羽坐在帥帳前，手裡擦拭著橫刀。
他的目光掃過營地。
八百多名狼牙營的弟兄，雖然沒人抱怨，但那種因寒冷而瑟瑟發抖的身影，讓他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
是慕容白曜的刻意打壓，也是大魏軍制對雜牌軍的冷酷。
“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沉悶。
阿木古郎策馬而來，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神色，既有震驚，又有幾分見到稀罕景緻的嘲弄。
“公子！快看那邊！來大人物了！”
拓跋羽站起身，順著阿木古郎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通往中軍大營的官道上，一支龐大得令人咋舌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這支車隊與周圍肅殺、泥濘的戰場格格不入。
拉車的不是劣馬，而是披著錦緞的健騾；車輪上包著鐵皮和軟木，以此減少顛簸；每一輛車上都插著一面繡工精美的杏黃色旗幟，旗上書著一個古樸蒼勁的墨字——“崔”。
“清河崔氏……”拓跋羽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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