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炭火依舊旺盛，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面對崔鶯鶯那咄咄逼人的賭約，拓跋羽並沒有急著回答。他緩緩走到案几旁，伸出食指，蘸了蘸杯中尚溫的茶水。
“借你茶水一用。”
他在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桌案上，隨意地畫了一個圈。
“這是彭城。”
隨後，他又在圈外畫了幾條線，那是泗水和汴水的流向。
“崔小姐，你既然掌管崔家糧運，就該知道，慕容大帥現在的打法是死攻。他想用鮮卑人的命，去填平沈攸之的護城河。”
拓跋羽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手指在水漬上重重一點：
“但沈攸之是南朝名將，他最擅長的就是防守。彭城糧草充足，城牆堅固。硬拼？那是下下策。就算拼光了這幾萬人馬，也未必能啃下一塊磚。”
崔鶯鶯微微蹙眉，這些道理她懂，但朝廷要的是速勝。
“那你要如何？”她問。
“彭城之敗，不在城堅，而在‘孤’。”
拓跋羽的手指離開了彭城，卻指向了更遙遠的南方——那是南朝的都城，建康。
“我炸了水門，斷了水道，只是讓他難受。真正能殺他的刀，不在我手裡，而在南朝皇帝劉子業的手裡。”
拓跋羽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戰略眼光：
“劉子業昏庸暴虐，殺戮宗室。如今淮北戰事膠著，沈攸之手握重兵在外，那個瘋子皇帝會怎麼想？他會怕沈攸之擁兵自重，會怕他造反。”
“我己經讓人散佈了謠言，說沈攸之有意投降大魏。這謠言傳到建康，就是催命符。”
拓跋羽的手指在桌案上狠狠一劃，將代表彭城的圓圈一分為二：
“只要再圍半個月，哪怕我不攻城，沈攸之的後路也會被斷絕。他的家眷會被下獄，他的糧草會被朝廷截留。到時候，彭城內無糧草，外無援兵，還要提防自家皇帝的屠刀。”
“軍心必亂。”
拓跋羽收回手，看著崔鶯鶯那雙漸漸亮起來的眸子：
“這就是我的破城之策——圍點，打援，誅心。”
“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這座堅城從內部瓦解。這就是我要的‘分紅’的底氣。”
大帳內一片寂靜。
崔鶯鶯看著桌案上那漸漸乾涸的水漬，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本以為這個私生子只是個有點蠻力的武夫，最多懂些戰場上的陰謀詭計。但她萬萬沒想到，此人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首接看穿了南朝的政治死穴！
這種對天下大勢的精準把控，哪裡是一個邊關長大的蠻子能有的？便是洛陽城裡那些飽讀詩書的王公大臣，也未必有這份見識。
“此子……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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