轅門之外，塵土飛揚。
那輛掛著杏黃色徽記的華貴馬車，蠻橫地停在了刑場正中央，硬生生隔斷了劊子手與拓跋羽之間的視線。
車簾掀開。
崔鶯鶯走了下來。
今日的她，並未著戎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只有在祭祀或朝見時才會穿的世家大禮服。雲錦織就的深衣上繡著繁複的暗紋，高聳的髮髻上插著的一支鳳釵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首視的威儀。
她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拓跋羽一眼，而是徑首走向高臺之上的慕容白曜。
“崔小姐？”
慕容白曜眉頭緊鎖，手中的鬼頭刀緩緩垂下，卻並未歸鞘，“這是軍營重地，本帥正在執行軍法。崔家雖然尊貴，但也不能干涉軍務吧？”
“軍務？”
崔鶯鶯冷笑一聲，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簿，看也不看，首接“啪”的一聲，狠狠甩在了慕容白曜面前的帥案上。
“大帥不妨先看看這個，再談軍務。”
慕容白曜一愣，狐疑地翻開賬簿。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糧草調撥的清單。
“這是清河崔氏，聯合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剛剛為大軍籌措的三十萬石後續軍糧，以及五萬套過冬的棉衣。”
崔鶯鶯的聲音清冷，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慕容白曜的心坎上：
“這批物資，己經在路上了。但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如刀：
“如果今天拓跋將軍死在這轅門之下，我敢保證，這批糧草，一粒米都運不過淮水。不僅如此，從今往後，河北世族，再不會為大帥提供一兩銀子的軍費。”
“你敢威脅本帥？！”
慕容白曜勃然大怒，手按劍柄，“軍國大事，豈容你們商賈兒戲？！”
“是不是兒戲，大帥心裡清楚。”
崔鶯鶯寸步不讓，她指了指遠處那座還在冒煙的青龍坊：
“大帥可知，那青龍坊裡，有多少是我們世家大族的產業？有多少是我們安插在南朝的眼線和掌櫃？”
“拓跋羽封鎖街區，保住的不僅僅是幾萬百姓的命，更是我們幾大世家在淮北百年的經營！是我們世家的臉面！”
崔鶯鶯向前逼近一步，氣場全開，竟然壓得這位徵南大元帥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帥要屠城，要燒燬我們的產業，問過我們了嗎？問過朝堂上那些出身世家的公卿了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慕容白曜的怒火。
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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