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的風向，在一夜之間變了。
原本滿城百姓對魏軍恨之入骨，街頭巷尾談論的都是鮮卑人的殘暴。可自從菜市口那驚世一跪後，一種名為尊崇的情緒，像野草一樣在廢墟中瘋長。
“聽說了嗎？那個帶兵不殺人的小將軍，竟然是咱們南朝何公的後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拼了命也要護著咱們青龍坊的百姓！那是骨子裡的血脈沒斷啊！”
“何公當年滿門忠烈，沒想到還有根留在北邊，苦命的孩子，那是流落胡地的孤兒啊！”
輿論，是最可怕的武器。
它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三萬魏軍鐵騎感到如芒在背。
原本緊閉門戶的彭城大戶們，開始偷偷往狼牙營的駐地送熱粥、送傷藥；原本對魏軍怒目而視計程車子們，開始在私下裡寫詩傳頌“何氏遺孤”的義舉；甚至連那些投降的南朝將領，在面對慕容白曜的軍令時，也開始變得拖拖拉拉，陽奉陰違。
原太守府，現中軍帥帳。
“啪！”
慕容白曜將一份剛剛呈上來的公文狠狠摔在案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反了！都反了！”
這位徵南大元帥氣得胸膛起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這幫漢人世家是不是商量好的？竟然聯名上書，讓我“善待義士，不可寒了天下歸心”？
“大帥，殺不得啊。”
一旁的隨軍長史（漢人）小心翼翼地勸道，“如今彭城初定，人心未附。拓跋羽……不，何家那小子的身份一曝光，他現在就是淮北漢人眼裡的遺珠。若是殺了他，城內必亂，剛投降的那些南朝舊部恐怕也要譁變。”
“那老子就這麼供著他？！”慕容白曜咆哮道，“他可是抗了我的軍令！殺了我的前鋒！”
“大帥息怒。”長史低聲道，“殺是不能殺了，但也不能放。不如先軟禁起來。對外就說是保，待班師回朝，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太原王（乙渾）去頭疼。”
慕容白曜死死攥著劍柄，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忍！”
“把人和那個老匹夫，都給我押到西園去！派重兵看守！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
彭城西園。
這裡原本是太守沈攸之修身養性的別院，環境清幽。雖然西周佈滿了手持強弩的鮮卑衛兵，但比起那陰暗潮溼的死牢，這裡簡首是天堂。
暖閣內，爐火生香。
拓跋羽趴在軟榻上，後背的傷口己經被重新包紮，用了最好的金瘡藥。雖然依舊劇痛，但高燒己退，神智清醒。
在他對面，顏師伯換洗了一身乾淨的布衣，雖然依舊帶著腳鐐，但那股子名士風流的氣度，卻比這滿園的梅花還要傲然。
“孩子，疼嗎？”顏師伯看著拓跋羽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慈愛。
“疼。”
拓跋羽實話實說，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顏師伯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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