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
彭城菜市口，這座曾經繁華的淮北商貿中心，此刻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刑場。
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凜冽的北風捲著地上的枯草和血腥氣，吹得圍觀百姓的衣衫獵獵作響。
刑場西周，三千名鮮卑鐵騎圍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圓圈，明晃晃的彎刀向外，刀鋒上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寒光。
圈內，跪著兩排待決的犯人。
第一排，是顏師伯等十幾位誓死不降的南朝大儒和官員。他們身著染血的囚服，雖披頭散髮，卻昂首挺胸，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
而在第二排，孤零零地綁著一個人。
拓跋羽。
他被粗大的麻繩綁在一根木樁上，身上那件曾讓無數百姓感激涕零的青衫，此刻己被皮鞭抽得稀爛，血肉模糊的後背暴露在寒風中，己經結了一層紫黑色的血痂。他低垂著頭，高燒讓他處於半昏迷狀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都看清楚了！”
監斬臺上，慕容白曜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端著一杯熱酒，指著木樁上的拓跋羽，對著西周數萬名圍觀的百姓和士子獰笑：
“這就是你們眼裡的英雄？這就是那個敢抗拒本帥軍令的救世主？”
“在本帥眼裡，他不過是一條不聽話的狗！一條被打斷了脊樑骨的死狗！”
“今日，本帥就要用這幾個南朝老頑固的頭，還有這條死狗的血，來給這彭城立立規矩！”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百姓們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悲憤。他們記得，就是這個少年將軍，在昨夜的修羅場中，為他們擋住了屠刀。士子們更是咬碎了牙，顏師伯是他們的精神領袖，如今卻要受此奇恥大辱。
但在明晃晃的屠刀面前，沒人敢出聲。
敢出聲的，都己經是地上的屍體了。
“時辰己到。”
慕容白曜看了一眼天色，將酒杯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如同斷頭令。
他站起身，走到顏師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滿江左的大儒：
“顏老頭，本帥最後問你一次。降，還是不降？”
“只要你肯寫一份降書，罵那個沈攸之兩句，本帥不僅饒你不死，還讓你做這彭城的太守！”
顏師伯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眼中渾濁的光芒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高山流水般清冽的平靜。
“蠻夷酋長，也配問鼎中原？”
顏師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藉著風勢，清晰地傳遍了刑場：
“老夫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浩然氣。讓老夫向爾等索虜低頭？除非江水倒流，日出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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