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之中,暗香浮動。
拓跋羽那句“只留清氣滿乾坤”餘音未了,暖閣內的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
那些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譏諷之詞的世家公子們,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傳聞中茹毛飲血的鮮卑武將,竟然能隨口吟出如此清麗脫俗的詩句。
“好詩!”
崔鶯鶯率先鼓掌,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她看著拓跋羽,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將軍不僅武功蓋世,沒想到文采也如此斐然,真是讓人意外。”
“崔小姐過獎了。”
拓跋羽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走進暖閣。他沒有帶隨從,甚至連那把從不離身的橫刀也沒帶。一身寬袍大袖隨風而動,那份閒適的氣度,竟讓人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他走到一株枯梅前,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乾枯的枝幹,嘆道: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這梅花,倒是比人更懂風骨。”
又是一句絕唱!
在座的幾位老儒聽得鬍鬚亂顫,眼中精光爆射。這哪裡是武夫?這分明是深諳儒道精髓的大才啊!
“哼!裝模作樣!”
一個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盧子期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是京城才子之首,怎麼能容忍一個外來的野蠻人搶了風頭?
他站起身,搖著手中的麈尾,走到拓跋羽面前,臉上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拓跋將軍果然好口才。只是……”
盧子期指了指拓跋羽那雙雖然洗得乾淨、卻依然佈滿老繭的手:
“將軍這雙手,可是殺人如麻的手。今日見了這嬌滴滴的梅花,難道就不想拔刀砍了做柴燒嗎?畢竟在你們北地,這種樹枝也就是用來生火的命。”
這話極毒。既諷刺了拓跋羽的出身(北方蠻夷),又暗指他不懂風雅,只知殺戮。
周圍的公子哥們立刻鬨笑起來,等著看拓跋羽出醜。在他們看來,這武夫被激怒後肯定會拔刀相向,那樣一來,斯文掃地,正好坐實了他“野蠻人”的名頭。
然而,拓跋羽並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盧子期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盧公子,你聽說過王子猷雪夜訪戴的故事嗎?”
拓跋羽不緊不慢地問道。
盧子期一愣。這可是《世說新語》裡的經典名篇,這蠻子怎麼會知道?
“自然知道!”盧子期傲然道,“那是名士風流的典範。”
“那你知道,王子猷為何乘興而來,卻又興盡而返,連戴安道的面都沒見就走了嗎?”
“那是因為……”盧子期剛想背書,卻被拓跋羽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