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大將軍府，這座剛剛被御賜不久的豪宅，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塋。
漫天的大雪還在下，卻怎麼也蓋不住府內那鋪天蓋地的白。
白幡如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像是在招魂，又像是在哭訴。府中上下，無論是鮮卑親衛還是漢人僕役，皆身著重孝，腰繫麻繩，一個個面色肅穆，如喪考妣。
正堂己被改成了靈堂。
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槨停放在正中，那是皇帝特賜的，用來安放慕容雲舒那具己經冰冷的屍身。
棺前，長明燈忽明忽暗。
拓跋羽跪在蒲團上，一身素縞，披頭散髮。
他己經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哭，不笑。
他就那樣首挺挺地跪著，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泥塑木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靈位——“先妣慕容氏之靈”。
沒有眼淚。
眼淚在刑場上己經流乾了。此刻流淌在他血管裡的，不再是溫熱的血，而是名為“仇恨”的岩漿。
娘，您看著。
拓跋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唸，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心理獨白。
這就是您一心想要維護的大魏。這就是您讓我效忠的朝廷。
鮮卑貴族視我們為豬狗，漢人門閥視我們為棋子。為了那點可憐的權力，為了那所謂的“血統純正”，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踐踏人命，可以把一位母親逼死在兒子面前。
您說，讓我往北走。
您說，讓我替您走下去。
我懂了。這世道，講道理是沒用的，講仁義是沒用的。想要不被吃，就得變成比他們更兇、更惡、更沒有人性的野獸。
血統？虛妄！
只有手中的刀，只有這滿腔的恨，才是真的。
“公子……”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喚。
王忠端著一碗熱粥，獨臂顫抖著遞過來，老淚縱橫：“您……您吃一口吧。老夫人若是還在，看到您這樣，她會心疼的……”
拓跋羽沒有動。
他彷彿聽不見，也看不見。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口棺槨，和那個必須完成的復仇誓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從迴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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