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朔城外，沒有金戈鐵馬的軍陣，只有一片蠕動著的黑色汪洋。
二十萬餓瘋了的流民軍，在戰鼓的驅趕下，猶如鋪天蓋地的蟻群，正瘋狂地湧向這座北境孤城。
破六韓拔陵騎在瘦馬上，雙眼赤紅猶如瘋獸。
他沒有得選擇，身後是餓死的女兒，前方就是是北境唯一還有存糧的懷朔鎮。
他猛地拔出捲刃的環首刀，向前重重一揮。
“填河！填不平這條溝，誰也別想吃肉！”
督戰隊揮刀驅趕，將饑民中的老弱，像趕牲口一樣推至陣前。
他們懷中抱著凍土、枯草，石頭。沒有盾牌，沒有鎧甲，只憑一口氣，跌跌撞撞著衝向半結冰的護城河。
前排的剛踏上護城河冰凍層，腳下的冰面就發出一聲裂開的脆響。數百人瞬間跌入刺骨的冰水中。他們瘋狂地撲騰著，試圖爬上岸，但在後方人潮無情推下，泥土、麻袋、巨石，連同活人的軀體，被不斷地填入河中。
活人踏死屍，死屍壓活人。不過半時辰，三丈寬的護城河，竟被屍體和碎石硬生生填出數條通道。
“雲梯！上城牆！殺進去吃肉！”
野獸般的嘶吼中，無數枯木綁紮的雲梯轟然搭上黃土夯實的城牆。
真正的絞肉機，在城頭啟動。
沒有箭雨。
拓跋羽要用最純粹的刀鋒和盾牌，生生把這群餓狼的脊樑敲碎，滅殺他們的瘋狂。
三千名身披精鐵半身甲的斬馬營漢卒，猶如鋼鐵雕像，站在女牆之後。
一個眼窩深陷的流民剛剛咬著菜刀爬上牆頭。
呼。
慕容鐵那鐵塔般的身軀猛然撞碎風雪，手中那柄重達八十斤的重型斬馬長刀，沒有用利刃，而是極其粗暴地用刀背，藉著腰背扭轉的恐怖爆發力，橫掃而出。
砰。
一聲骨裂聲。那名流民的胸骨塌陷，整個人被狠狠砸飛出城牆，連帶著撞翻了下方雲梯上的七八個同伴。
“用刀背！用盾牌！給老子砸！”慕容鐵發出一聲狂獅般的怒吼。
斬馬營的漢卒們揮舞著盾牌和刀背。那些試圖翻越女牆的流民，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紛紛如同碎石般墜下城頭。
然而，流民太多了。
殺退一波，又湧上來三波。餓瘋了的流民張開嘴，也要死死咬住城頭的斬馬營漢卒；有人雙手被砸斷，便用頭顱瘋狂撞擊盾牌。這己經不是戰爭，這是惡鬼對活人的血腥肆虐。
拓跋羽注視著城下那黑色蟻群，該給他們潑一盆冷水了。
他轉過身，走到城樓後方。
廣場上，矗立著數十架巨獸般的木製機械。那是拓跋羽打造的跨時代重器——配重拋車。拋車的長臂末端，連線著熟牛皮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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