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揮下。
十名手持鐵錘的工匠,一錘錘砸開精鐵卡榫。
砰!
千斤配重箱墜落。長臂則如怒龍擺尾一甩,牛皮兜在半空中猛然張開。
十顆三百斤的“黴米沙包”,劃出一道高拋弧線,砸向城外流民最密集的地方。
轟!轟!轟!
麻袋炸裂。刺鼻的腐臭味、裹著漫天的黃沙,混合著那令人作嘔的綠毛米糠,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區域。
而處於落點中心的流民,首接被砸成了肉泥。周圍那些被“黴米雨”劈頭蓋臉澆中的流民,則瞬間呆滯。
他們停下了衝鋒的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汙物,看著手心裡那發黑長毛的米糠。
“是……是鎮將府發的毒米!”
“城裡砸出來的是毒米!”
絕望,比死亡蔓延得更快。他們本以為懷朔城裡堆滿了肥肉和白麵,他們是為了吃一口糧才造反。可現在,那座鋼鐵城牆不僅砸碎了他們的骨頭,還用極其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你們想要搶奪的,依然是這該死的毒糠!
懷朔城內,機括聲再次轟鳴。
又是一輪三百斤的黴米沙包破空而至。
工匠營不需要休息。配重拋車將一袋袋的沙土和黴米無情地傾瀉在流民頭頂。
武力碾壓混合心神摧折,徹底撲滅了起義軍的瘋狂。
“跑啊!”
流民終於崩潰了。飢餓帶來的狂熱在絕望面前蕩然無存。他們扔掉手中的兵器,丟下雲梯,轉身向後方逃竄。
督戰隊再也擋不住這潰敗。大軍一旦崩盤,立刻演變成了一場慘烈的踐踏事件。
破六韓拔陵嘶吼著試圖收攏殘兵,卻被潰退的人潮裹挾著向後方退去。
半個時辰。流民軍終於退到射程之外。懷朔城下屍橫遍野,滿地的惡臭黴米。
城牆上,三千斬馬營漢卒拄著斬馬刀或者巨盾,喘著粗氣。
拓跋羽站在城樓上,玄黑大氅獵獵作響。他俯視著城外那片修羅場,眼眸裡沒有喜悅,只有冷冷的盤算。
“主公,賊軍的膽氣己喪。”王肅搖著羽扇,聲音中透著敬畏,“但二十萬人,餓極了還會反撲。拋車軸樞磨損嚴重,不可持久。”
拓跋羽轉頭,看向渾身浴血的慕容鐵,以及城門甬道里披掛整齊、戰意昂揚的拓跋鋒。
“靠大沙包和城牆,只能打斷他們的脊樑,卻收不了他們的心。”
拓跋羽抽出橫刀,首指十里外的敵軍。
“想要讓他們死心塌地為我所用,就必須在他們的人數優勢面前,以絕對武力將他們擊潰。讓他們徹底絕望,然後再去施恩,這恩情才會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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