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之南。
殘月如鉤,淒冷的晨霜覆蓋著懷朔城外那片猶如修羅場般的凍土。
昨日被黴米沙包砸出的血肉模糊,此刻己經凍結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冰轍。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與惡臭。二十萬流民大軍的營帳,死死掐在懷朔鎮的咽喉要道上。
晨曦微露。
飢餓與恐懼折磨了一夜的流民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蟻群,再次從窩棚裡蠕動而出。他們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生鏽的柴刀,用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眸,死死盯著懷朔那高聳的夯土城牆。
破六韓拔陵騎著瘦馬,正準備驅趕炮灰再次填護城河。
嘎吱——轟!
懷朔鎮那兩扇包著厚重鐵皮的千斤城門,突然發出一聲機括轟鳴。在絞盤的牽引下,城門向兩側緩緩敞開,露出幽深黑暗的城門洞。
城外的風雪瞬間倒灌入城門甬道。
二十萬流民軍的陣營中,先是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狂亂歡呼。
“城門開了!懷朔守不住了!”
“城裡的老爺們怕了!糧倉是咱們的了!搶糧!吃肉!”
餓瘋了的流民丟掉手裡的木棍,像是一群搶食的餓狗,連滾帶爬地向著城門的方向狂奔。在他們的腦海中,城門大開,就意味著堆積如山的粟米和熱氣騰騰的肉湯。
破六韓拔陵舉起那把生鏽的環首刀,乾裂的嘴唇扯出一抹獰笑。他踢打著馬腹,準備率領親衛第一個衝入城中。
然而,下一息。
咚。
一聲極其沉悶、整齊劃一的震響,從城門甬道深處傳出。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凍土上,順著地脈,首接傳導到城外二十萬人的腳底心。
流民們的腳步猛地一滯。
咚!咚!咚!
那不是戰鼓的敲擊,那是包裹著鐵片的沉重戰靴,以毫無雜亂的同一步點,踏擊青磚路面發出的共振。
黑暗的甬道中,走出一座移動的鋼鐵長城。
最先踏出城門的,是斬馬營統領慕容鐵。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上,披掛著重型半身甲。用極品高碳鋼葉片,層層鉸接。晨光灑在甲葉上,只有冰冷到極致的寒光。他肩上扛著那柄重型斬馬長刀,刀身淬火留下的青灰色紋理清晰可見。
在慕容鐵身後,三千名滿編的漢人重灌步卒,排成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緩緩推入城外的荒原。
這三千老卒,沒有一個人發出嘶吼,連呼吸聲都被壓制在一個平穩的節奏。他們臉上覆著青銅面甲,只露出一雙雙冷酷嗜血的眼睛。
這一次,他們手中握著的,不再是白道川戰場上那些砍幾下就會捲刃崩口的殘次品。
他們握著長達五尺、千錘百煉打出的完美斬馬長刀。那是拓跋羽傾盡精鐵,融合了硬度與韌性的殺戮兵器。
三千把斬馬長刀斜指蒼穹,刀鋒在晨光下閃爍著暗青色光芒。刀背厚重,足以砸碎骨骼;刃口極薄,足以切開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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