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拓跋羽猛地拔刀出鞘,一刀狠狠地釘在了厚重的百年橡木桌案上。刀身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嗡鳴。
“做土皇帝?當看門狗?”拓跋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肅,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燃燒著足以焚燬整個舊時代的狂熱烈火。
“王肅,你既然看透了南北門閥的腐朽,為何還要用這種世俗的眼光來丈量我?”
拓跋羽猛地拔出刀,刀尖遙指大堂牆壁上懸掛的大魏全圖,聲音猶如雷霆般在密室中炸響。
“我要的,是砸碎這個吃人的世道!”
“我要這天下,再無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之說!憑什麼他們生來就能坐享其成,而六鎮的軍戶生來就要在冰雪裡流血凍死?憑什麼鮮卑血統就是高貴,漢人高車人就是兩腳羊?我的母親,就是因為那荒謬的子貴母死制度,慘死在平城的冷宮裡!”
拓跋羽的話語中,傾注著前世對人人平等的深刻理解,以及今生在這個慘烈亂世中積壓的無盡怒火。
“王肅,你聽好。我要用手裡的刀,把那高高在上的門閥鎖鏈,一節一節地剁得粉碎!我要推行軍功爵制,無論是鮮卑人還是漢人,誰能上陣殺敵,誰就能封侯拜相!未來,我還要用科舉和均田,讓天下寒門都有書讀,有田種!打破血統,胡漢共生!這,才是我拓跋羽的野心!”
死寂。白虎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肅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身披玄甲的年輕統帥。他那如同枯木般的心臟,在此刻彷彿被一記重錘狠狠擊中,劇烈地狂跳起來。
打破血統?胡漢共生?廢除九品中正制?
這些話,在這個將門閥血統視作天理的時代,簡首是大逆不道的瘋言瘋語。但偏偏,從拓跋羽口中說出,配合著城外那支毫無感情、紀律嚴明到如同怪物的斬馬步卒,卻擁有著一種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降維壓迫感。
王肅猛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的長袍,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他後退兩步,對著拓跋羽,行了一個南朝最古老、最隆重的儒家大禮——稽首。
“王肅半生飄零,本以為這世間只剩下一群蠅營狗苟的冢中枯骨。今日聞大都護之言,方知天下真龍,藏於北境深淵!”王肅長拜不起,聲音微微發顫,“若大都護不棄,王肅願傾盡畢生所學,為大都護牽馬墜蹬,共赴這砸碎舊世的屍山血海!”
拓跋羽上前一步,雙手將這位頂尖的戰略大師扶起。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都護府終於有了一個足以抗衡洛陽權臣和天下世家的最強“大腦”。
“先生請起。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懷朔的軍師祭酒。”
然而,還沒等兩人重新落座,白虎堂的厚重木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啞奴阿啞帶著一身風雪和濃烈的血腥味衝了進來。他的肩頭插著半截羽箭,白色的偽裝服己經被鮮血染紅。阿啞無法說話,他焦急地用手比劃著,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卷沾血的羊皮卷軸,遞給拓跋羽。這是夜不收拼死送回的絕密情報。
拓跋羽展開羊皮卷,只是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如玄冰。
“柔然庫烈王子。”拓跋羽將羊皮卷拍在桌案上,眼中殺機隱現,“他打著為互市特使復仇的旗號,親率三萬怯薛軍先鋒,一人雙馬,己經越過陰山。距離我懷朔北門,只剩下不到八十里了!”
八十里,對於輕騎兵來說,不過是半日的路程。
這無疑是滅頂之災。懷朔鎮目前滿打滿算,哪怕加上剛剛收編正在訓練的三千漢人步卒,也只有八千可戰之兵。而且武器殘缺,城牆失修。用八千步卒去硬抗三萬草原上最兇悍的狼騎,無異於以卵擊石。
門外的寒風呼嘯著灌進堂內,彷彿己經帶上了柔然人彎刀的血腥味。
拓跋羽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所有可能的防禦陣型和陷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生死關頭,王肅卻慢條斯理地走回書案前,端起剛才那杯還未冷透的黃酒,輕輕抿了一口。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智慧光芒。他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點在桌案上那張粗糙的草原地圖上,恰好按在柔然王庭的位置。
王肅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語氣中透著一股將天下蒼生視為棋子的毒辣:“區區三萬柔然狼騎,何足掛齒?大都護,只要你借我兩尊琉璃天狼和一名不怕死的胡商,我王肅不費一兵一卒,叫這三萬人在十日之內,灰飛煙滅!”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