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敵人的兵器打!拿石頭砸!”
斬馬營的壓制力瞬間瓦解。失去了這三百把核心絞肉機的威懾,敵軍的步騎陣線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倒灌入陣。
防線搖搖欲墜。漢人步卒丟下斷刀,赤紅著雙眼,用殘破的木盾去砸,用鈍掉的短刀去捅。木盾碎了,他們就張開雙臂,用血肉之軀去死死抱住敵人的長矛,任憑矛尖刺穿肺腑。
一名鮮卑老兵的長矛刺穿了一個年輕漢族新兵的肚子。那新兵沒有退,反而雙手死死攥住矛杆,張開滿是鮮血的嘴,一口咬在鮮卑老兵握矛的手腕上,如野獸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後方的袍澤趁機躍起,舉起一塊磨盤大的凍土塊,狠狠砸碎了那鮮卑老兵的頭骨。
死傷急劇攀升,殷紅的鮮血徹底融化了谷口的積雪,匯聚成溪,順著白道川的低窪處汩汩流淌。
一名出身鮮卑舊貴族的沃野鎮軍頭,戰前吞服了烈性五石散。此刻藥力發作,他赤裸上身,在風雪中不僅感覺不到寒冷,反而面泛紅光,雙眼佈滿血絲。他揮舞著生鐵打造的狼牙棒,躍入陣中,一棒砸碎一名漢人步卒的頭骨,口中吐出狂言:“低賤的兩腳羊!憑几根破銅爛鐵也配擋我大魏天兵!”
陣前,慕容鐵怒吼連連,宛如一尊浴血的魔神。他揮舞斬馬長刀,一刀將那名磕了藥的軍頭連人帶狼牙棒劈出三丈遠,胸骨盡碎。
但他防不住暗處射來的冷箭。
噗!噗!
兩支透甲錐毒蛇般貫穿風雪,狠狠扎入慕容鐵的左肩和右腹。箭頭帶出兩蓬血花,慕容鐵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沒有倒下,反而單膝重重跪地,用斬馬長刀死死撐住地面。他伸出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短刀,反手扎進一名企圖趁機偷襲的敵軍大腿,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後退半步者,斬!”慕容鐵瞪著銅鈴般的血眼,嘶啞咆哮,生生喝退了周圍幾個面露怯意的敵軍。
懷朔高聳的城樓上。
拓跋羽披著玄黑大氅,雙手死死摳住冰冷的青磚。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鮮血滲入磚縫,他卻渾然不覺。
他俯視著下方化為血肉沼澤的白道川,看著那些剛剛吃飽幾天飯的步卒,因為兵器的崩斷而被成片屠戮,心底翻湧著極度的理智與殘酷。
計謀再精妙,也無法彌補工坊的短板。沒有好鐵,這支軍隊就只能用人命去填。
“主公!慕容將軍快撐不住了!前排死傷過半,退入城中據守吧!”王肅在城樓上急切進言,手中的羽扇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拓跋羽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像一尊冷酷的石雕,死死盯著下方的戰場。他在觀察,在計算,在等待。
他看到破六孤森的西萬大軍,為了儘快撕碎這三千人的防線,正源源不斷地湧入白道川的谷口。龐大的陣型在狹窄的谷地裡被嚴重擠壓,步兵和騎兵混雜在一起,衝車和樓車互相碰撞。
敵人的主力,己經完全喪失了衝鋒的縱深和變陣的餘地。他們變成了一坨臃腫、遲緩,只能依靠慣性向前推擠的巨大肉塊。
夠了。
三千漢人步卒用血肉之軀築成的這塊鐵砧,雖然己經佈滿裂痕,瀕臨碎裂,但它極其完美地完成了使命——將西萬大軍,死死地釘在了這片絕地之中。
狂風扯動拓跋羽的披風,發出獵獵的聲響。他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中,驟然爆射出暴戾至極的精光。
“鐵砧己經到了極限。”拓跋羽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卻透著主宰生死的威嚴,“傳令,開啟北門。”
他緩緩舉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息,隨後猛然揮下。
“讓拓跋鋒出籠。去,給舊豪強敲喪鐘!”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