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義軍的中軍大營綿延紮寨。破六韓拔陵雖然是底層軍主出身,但半輩子的行伍生涯讓他保留了最後一點軍鎮法度。中軍大帳外,足足圍了三千名從沃野鎮帶出來的精銳老卒。
這些老卒身上披著搶來的鐵甲,手裡攥著長矛,將帥帳拱衛得水洩不通。
然而,正面戰場上傳來的那一陣陣的戰鼓聲,以及二十萬流民被懷朔重步兵單方面碾壓的慘叫,像一根根毒刺,死死紮在這些精銳老卒的神經上。他們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前方那恐怖的絞肉機牽扯,紛紛踮起腳尖,驚恐地望向懷朔城的方向。
就在這三千人的眼皮底下,大營右翼一處被積雪覆蓋的死角。
五十團披著白色羊皮大氅的幽靈,己經完全與這片白茫茫的雪地融為一體。
拓跋羽傾注心血打造的這支特種斥候,展現出了這個時代根本無法理解的潛行紀律。
他們不著重甲,腳踩軟底牛皮靴。在雪地中爬行時,絕不使用膝蓋和手肘硬撐,而是利用腰腹之力,像一條條冰冷滑膩的毒蛇,貼著凍土緩慢遊動。
阿啞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利落地打出幾個手勢。
兩指併攏,橫向一抹。三指彈開,指向前方。
五十名夜不收瞬間散開,化作一個個三人戰術小組,猶如水銀瀉地般切入敵軍視野的死角。
那名守在死角的流民軍暗哨,正搓著凍僵的雙手,向手心裡哈氣。
一陣微風拂過。
他剛一眨眼,身後的雪堆裡暴起一團白影。
一隻皮手套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將他的下巴向上一抬,瞬間切斷了他試圖咬合的動作。另一隻手反握著塗黑的玄鐵匕首,沒有任何猶豫,對準暗哨後腦的風池穴,精準地一刀捅入。
鋒利的匕首絞碎了腦幹與延髓。暗哨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裡連一絲嗚咽都沒能發出,便軟癱在雪地裡。
拔刀,拖屍,雪地掩埋。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拔除,潛入,再拔除。
五十名夜不收利用雪地的反光盲區、帳篷的陰影,以及三千人注意力分散的破綻,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悄無聲息地抹掉了中軍大帳外圍的二十六道暗哨。
阿啞猶如一頭蒼狼,摸到了那頂中軍帳後方。他透過毛氈的縫隙,隱約能聽到帳內破六韓拔陵狂躁的腳步聲。
阿啞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向身後的兩名死士打了個手勢。
那兩名死士腰背肌肉瞬間緊繃,雙腿向後一拉,隨後挾帶千鈞重力,狂暴地踹在帳篷的承重原木上。
轟隆。
粗壯的原木在巨力撞擊下應聲斷裂。厚重的牛皮大帳轟然洞開,冷風夾雜著冰雪瞬間倒灌入大帳內部。
“什麼人!”
帳內,八名全副武裝的貼身死士,剛要拔出腰間長刀。
迎接他們的,是一道鬼魅般滑鏟而入的白影。
阿啞藉著雪地的滑行力道,雙膝跪地衝入大帳。他雙手平端,袖管裡的袖箭瘋狂扣動。
奪奪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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