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遜嚇得倒退了半步，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如同見鬼一般看著座上的拓跋羽。南朝朝堂的機密，甚至連蕭道成最核心幕僚才知曉的圖謀，竟然被這個北境軍閥猶如剝洋蔥一般，一層層扒得乾乾淨淨。
“大都護……你，你這不僅是誤解了齊公的誠意，更是辜負了何家對你的血脈之情！”
何遜強撐著狡辯：“大魏的門閥早己腐朽，你一個庶子，若無南朝支援，如何能成大事？劃江而治，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生路！這幾箱金銀，不過是齊公的見面禮，只要大都護點頭……”
“這幾箱金銀，本都護當然要收。”
拓跋羽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尊戰神，遮蔽了堂外的天光。他邁開長腿，軍靴踩著青石板發出沉重的腳步聲，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了那幾口裝滿奇珍異寶的木箱前。
何遜心中一喜，以為這個貪婪的軍閥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金錢的誘惑，剛要順水推舟再進幾句讒言。
“王忠！叫工匠營的人進來，把這些金餅全部抬進內庫，融了當軍餉！把這些花裡胡哨的寶劍全給老子拆了，綠松石摳下來換糧食，精鐵劍刃回爐，重新鍛打斬馬刀！”
拓跋羽大手一揮，首接對身後的王忠下達了接收物資的軍令。
何遜徹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指著拓跋羽，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調：“大都護！你……你既然收了齊公的厚禮，那便是答應了劃江而治的盟約！還不速速接下密旨！”
“密旨？盟約？”
拓跋羽反手拔出腰間那柄的百鍊橫刀。刀鋒在昏黃的火光下，折射出這天下最純粹的暴戾與霸道。
“你搞錯了一件事。”拓跋羽刀尖挑起何遜胸前的絲綢衣襟，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蔑視，“亂世之中，到了老子手裡的東西，就是老子的戰利品！我拿你的錢去買糧造刀，那是我懷朔將士應得的歲幣。但想讓我拿這大魏的裂土之權來換？想讓我拓跋羽給你們南朝當分裂天下的千古罪人？”
拓跋羽骨子裡那屬於華夏子孫最不可觸碰的底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神州大地，自古以來就是不可分割的鐵板一塊！這長江，是老天爺留給江南的一道天險，但它絕不是、也永遠不可能成為割裂我華夏一脈的國界！”
拓跋羽手中橫刀高舉，猶如雷霆劈落，一刀斬在何遜手中那根象徵著南朝使節身份的犛牛節杖上。
咔嚓！
大拇指粗細的純金節杖，在這恐怖的斬擊下，毫無懸念地斷成兩截。金杖掉落在地，發出一聲哀鳴。
何遜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癱坐在滿地亂滾的珍珠堆裡，渾身猶如篩糠般劇烈顫抖。
“做你的春秋大夢！”
拓跋羽大氅捲起一股凌厲的殺風，指著地上的何遜，向白虎堂內的悍將們發出一聲狂吼。
“回去告訴蕭道成，中華一統，乃天命所在！我要的，不是劃江而治的半壁江山，而是要用我這懷朔的三千斬馬刀，從陰山一路砍到建康城，把你們這些自詡高貴、把持朝政的門閥，統統踩在腳下！”
“金子老子收了，人給老子滾！帶著你的空頭密信，滾回江南去！再敢踏過長江半步，本都護讓你連屍骨都餵了這陰山的餓狼！滾！”
一個滾字，猶如平地驚雷，震得何遜肝膽俱裂。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名士風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連那半截斷掉的金杖都不敢撿，甚至連那些搬運木箱的南朝隨從都顧不上了，猶如喪家之犬般連跌帶撞地逃出了白虎堂。
白虎堂內，片刻的死寂之後。
慕容鐵猛地舉起手中滴血的重型斬馬長刀，用盡胸腔裡所有的力氣，發出一聲狂熱的嘶吼。
“大都護萬勝！中華一統萬勝！”
緊接著，拓跋鋒、阿木古郎，以及滿堂的懷朔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他們不明白什麼是華夏大義，但他們在這純粹、吃幹抹淨不認賬的梟雄手腕中，在這絕不向任何人搖尾乞憐的刀鋒裡，看到了一位真正敢於吞食天下的絕世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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