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太原王府。
朱漆大門前的殘雪，己經被鮮血浸透，凍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乙渾的那顆人頭，此刻正掛在門樓的最高處，雙目圓睜，彷彿還在死死盯著這滿城的廢墟。
府內，懷朔軍的甲士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一箱箱封存的黃金、珠寶被抬出，堆積如山。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門客和家奴，如今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到牆角，瑟瑟發抖。
噠。噠。噠。
一陣並不急促，卻異常沉穩的馬蹄聲，穿透了長街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拓跋羽的耳中。
風雪中，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在三十名身披重甲、眼神銳利的騎士護送下，緩緩駛來。
那不是普通的護衛，那是聽風閣最精銳的暗子。
拓跋羽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手中的橫刀早己歸鞘。他看著那輛馬車，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部線條，在這漫天飛雪中竟微微柔和了幾分。
馬車停穩。
一隻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了厚重的車簾。
沒有侍女攙扶，沒有矯揉造作。
崔鶯鶯一身暗紅色的錦緞長裙，外披一件沒有任何雜色的白狐裘，就這樣踩著那雙精緻的鹿皮靴，一步步走下了馬車。
她的裙襬掃過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冷豔。
“大都護。”
崔鶯鶯微微欠身，在眾目睽睽之下，行了一個標準而剋制的門閥貴女禮。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平城這盤棋，大都護下得漂亮。”
拓跋羽走下臺階，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冰涼卻有力的手。
“若無聽風閣的那支響箭，今日我也未必能站在這裡。”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這三年，拓跋羽在北境練兵，崔鶯鶯在平城佈局。兩人就像是兩隻配合默契的狼，一隻在明處撕咬，一隻在暗處封喉。如今，這兩隻狼終於匯合，成了這平城新的主人。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喧譁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讓開！都給我退下！我是清河崔氏的二房太爺！我是你們大都護的親長輩！鶯鶯！鶯鶯你在哪！”
一個穿著紫袍、鬢髮斑白的老者，正帶著十幾個崔家倖存的子弟，試圖衝破鐵浮屠的警戒線。
那是崔鶯鶯的親二叔，崔家如今輩分最高的長老，崔遠。
幾天前，乙渾狗急跳牆派禁軍查抄崔家祖宅，崔鶯鶯一把火燒了賬冊。家主崔浩葬身火海，這崔遠卻因為早早躲去了城外的莊子，逃過一劫。如今見乙渾伏誅，大都護入城，這群像水蛭一樣的宗族耆老，立刻聞著血腥味湊了上來，企圖搶佔“皇親國戚”的位置。
拓跋羽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正要揮手讓慕容鐵把這群老東西扔出去，卻感覺手掌被崔鶯鶯輕輕捏了一下。
“大都護，這是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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