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第201章 洛陽的下馬威(1)

作者:雲天府的賴嬤嬤·1個月前

洛陽城的雪,自昨夜起便未曾停歇。漫天的鉛雲低低地壓在邙山之巔,夾雜著冰碴的朔風穿過剛剛營建初成、尚透著生漆氣味的長寧門,在寬闊的御街上發出猶如鬼魅哭嚎般的嗚咽。這座耗費了無數民脂民膏、承載著大魏獻文帝定鼎中原野心的新都,在漫天飛雪中顯得巍峨,卻又森冷至極。

長寧門外,旌旗被風雪凍得僵硬如鐵。

獻文帝拓跋弘端坐在由十二匹白馬拉拽的金龍輦內,隔著明黃色的厚重幔帳,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並轡而行的那道黑色身影。那便是大魏如今權傾朝野的北境大都護,拓跋羽。

拓跋羽跨騎在一匹通體墨黑、唯有西蹄踏雪的黑龍馬上。他身披玄鐵重甲,外罩一件被風雪洇溼的暗紅大氅,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橫刀刀柄上。在他身後,是如林而立的八萬大軍。那是從北境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狼牙營輕騎與斬馬營重步兵。這些軍漢的甲片上還殘留著平城舊都的泥垢與胡虜乾涸的血跡,數萬雙鐵靴同時踏在積雪上,甲片摩擦發出的肅殺轟鳴,匯聚成一股令整個洛陽城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殺氣。

這是新都洛陽迎來的最銳利的一把刀。

獻文帝在龍輦內緩緩撥動著手中的漢玉佛珠,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哂笑。他用這把刀劈開了平城那些老朽門閥的阻礙,將大魏的皇座強行搬到了這漢人的洛陽。他許拓跋羽遷都首功,許他與帝王並行入城,這是無上的恩寵,卻也是天下最毒的捧殺。

隨著司禮太監尖細而高亢的嗓音穿透雪幕,沉重包銅的城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推開。

然而,步入長街的一瞬間,想象中洛陽百姓的山呼萬歲、百官迎駕的盛景並未如期而至。迎面撲來的,是漫天飛舞、如鵝毛般慘白的紙錢,以及震碎飛雪的淒厲哭喪聲。

長街正中央,黑壓壓地跪了一地身披縞素的人。

為首的,是平城舊貴族中最根深蒂固的一支,步六孤氏。他們竟將整整三十六具塗滿黑漆的空棺材,明目張膽地橫陳在天子御道之上,首尾相連,如同一道死亡的堤壩,死死堵住了大軍的去路。步六孤氏的老太君,一位滿頭銀髮、曾在先帝面前都有賜座之恩的誥命老婦,此刻正披頭散髮地跪在雪地裡。她猛地棄了手中的龍頭柺杖,如同一隻絕望的老鴞,聲嘶力竭地衝著拓跋羽的馬頭哭喊撞擊。

拓跋羽!你還我兒命來!還我步六孤氏的命來!

老太君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積雪,指甲崩裂滲出鮮血,她甚至用上了極其粗糲的鮮卑代語,聲音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我兒步六孤宏奉旨鎮守北境,對大魏忠心耿耿!爾身為大都護,名為整肅軍紀,實為排除異己。他在平城以北莫名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爾這殘害同僚的屠夫,卻在此鮮衣怒馬,受盡皇恩入洛陽!天理何在!宗室王法何在!

隨著老太君的哭號,跪在後方的數百名步六孤氏族人、家僕齊齊伏地大哭,哭聲震天動地,幾乎要將拓跋羽生生釘在千古罪人的恥辱柱上。

長街兩側的酒樓、茶肆與深宅大院裡,無數早己提前佔據高處的舊門閥家主、漢人士族官員,紛紛推開窗欞。那一雙雙隱在暗處的眼睛裡,閃爍著如毒蛇般陰冷而快意的光芒。祭天鹿臺上的香火還未散去,這洛陽城裡的新舊權貴們,便己經迫不及待地結成了一張巨網。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死局,一場殺人誅心的道德絞殺。

拓跋羽端坐在黑龍馬上,身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雪花落在他冰冷的鐵甲上,尚未融化便被他周身散發的煞氣逼退。他沒有去看那些哭天搶地的所謂勳貴,深邃的目光只是靜靜地盯著長街盡頭那座巍峨的宮城。

這一刻,他的大腦陷入了一種極度冰冷的清醒之中。那是屬於一個擁有後世靈魂的執棋者,在面對這腐朽時代時獨有的俯視與剖析。

他在心底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胸腔裡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到極致的悲哀與厭惡。大魏立國百年,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是皇帝的,更是這些門閥的。鮮卑舊貴族與漢人士族猶如兩張交織的鐵網,死死勒住了這個帝國的咽喉。胡漢分治的遺毒,讓階級固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想起了平城,想起了那個大雪封城的冬日。大魏那殘忍至極的子貴母死習俗,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心安理得地將他的生母逼死在冰冷的囚車鐵欄杆上。那鮮紅的血在鐵柱上凍結的畫面,是他永遠無法抹除的夢魘。生而平等,在這個時代就是一句足以被千刀萬剮的悖逆之言。在這些勳貴眼中,血統決定了一切。北境六鎮那些曾經為帝國流盡鮮血的軍戶,如今被徹底拋棄在冰天雪地裡,連一粒糙米都分不到,只能淪為門閥們隨時可以拋棄的耗材和牲畜。

憑什麼?

拓跋羽在心底無聲地詰問。就憑他們姓步六孤,姓長孫,姓崔,姓盧?他們在洛陽的暖閣裡聽著胡旋舞,享受著從六鎮軍戶身上榨取的骨血,卻還要在這長街之上,披著禮教與宗室王法的偽善外衣,來對他進行一場名正言順的圍剿。

他太清楚這群人在想什麼了。他們害怕他手中的刀,害怕他試圖打破血統壁壘的野心。他們以為用幾口空棺材,用幾句道德的綁架,就能把他重新塞回那個屬於私生子的卑賤泥潭裡。

舊的血肉如果不徹底腐爛,新的大魏就永遠長不出來。

拓跋羽的眼神逐漸變得猶如深淵般幽暗。他曾經也想過妥協,想過用溫和的手段去為母親正名,去改良這個千瘡百孔的帝國。但平城的血和六鎮的凍骨告訴他,對付腐爛的體制,講規矩是沒用的。這群寄生蟲不把他們的骨頭一寸寸碾碎,天下就永遠是一潭散發著惡臭的死水。

寧我負天下,舊血不腐新魏不生。

既然他們把虛偽的道德牌坊立在馬前,那他今日就借這塊牌坊,徹底砸爛他們的根基。步六孤宏死沒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愚蠢的工具人,早就在他的連環局中,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被放跑,正一路逃向柔然人的王庭。但他根本不需要澄清。在權力的牌桌上,順水推舟的絞殺,遠比自證清白要殘忍一萬倍。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紙錢撲打在拓跋羽的玄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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