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遷都洛陽的第三個隆冬，夜風裡透著刮骨的燥寒。
太倉正門外，火把連營，喧囂震天。
慕容鐵披掛著玄鐵重甲，大刀金馬地端坐在一張虎皮交椅上。他沒有戴兜鍪，任憑夾雜著冰碴的朔風如刀子般割在粗獷的臉膛上。他的鬍鬚上結滿了白霜，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百步之外緊閉的太倉朱漆大門。
他的身後，是五百名卸去斬馬重刀、赤手空拳的斬馬營親衛。
而在他們外圍，則是成千上萬被暗中煽動起來的洛陽流民，以及六鎮滯留在京城的軍戶家屬。這些人衣衫襤褸，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長久未洗浴的酸臭味。
“長孫老賊！你剋扣軍餉，凍結糧草！是要把北境西萬弟兄活活餓死在冰天雪地裡啊！”
慕容鐵扯開粗野的嗓門，在寒風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滾燙的木炭砸在雪地裡，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流民們被這股情緒點燃，跟著發出陣陣哭嚎。成千上萬雙手臂推搡著太倉外圍的拒馬木柵欄，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太倉那高達三丈的夯土宮牆上，兩萬名全副武裝的皇家羽林衛如臨大敵。
所有的弓弩手都將箭矢搭在弦上，弓臂被拉得嘎吱作響。冷汗順著羽林衛將領的額頭流進眼睛裡，但他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長孫氏安插在禁軍中的眼線更是死死攥著刀柄，生怕慕容鐵這個莽漢突然發瘋，帶著暴民撞門。
整個洛陽城明面上的目光，全都被死死釘在太倉上。
然而，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在這喧鬧正門地下深達兩丈的廢棄排洪暗渠裡，正在上演著一場洛陽建城以來最龐大的竊國大計。
暗渠內，陰冷潮溼。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黑苔。
昏暗的牛油火把下，百艘吃水極淺的平底黑船首尾相連，只聽見沉悶的嘩嘩聲。
趙西手裡捏著一把木算盤，死死盯著頭頂上方。
那裡，是太倉最深處的一處隱秘地窖。地窖厚重的青石板，早就被聽風閣的死士用精鋼鑿子無聲無息地整出了一個三尺見方的缺口。
缺口處，鋪著一層塗滿豬油的厚重牛皮滑道。
“砰。”
一袋沉重的麻袋順著牛皮滑道，悄無聲息地滑落進黑船的船艙。麻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顆粒飽滿、色澤金黃的上等粟米。
這是太倉的底子，是大魏國庫裡最精良的存糧。
三百名崔家豢養的死士部曲赤裸著上身，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冷暗渠中，硬是熱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們像不知疲倦的工蟻，將滑落下來的糧食一袋袋碼進船艙，鋪上一層防潮的油布，再用繩索死死捆紮。
整個過程，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和麻袋堆疊的悶響，沒有任何人發出半點多餘的動靜。
死寂中，暗渠深處的通風口上方，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鐵甲鱗片摩擦聲。
一名巡夜的羽林衛似乎察覺到了腳下地磚的微弱震動。他提著一盞防風氣死風燈，摸到了這處廢棄下水道的鐵柵欄邊緣。
他半跪在地上，將風燈順著鐵柵欄的縫隙探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下方暗渠的冰山一角。那密密麻麻的黑船和堆積如山的糧袋，瞬間倒映在他的眼底。
羽林衛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驚駭而驟然放大。他張開嘴，喉嚨裡剛要發出一聲淒厲的警報。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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