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物！”長孫老賊捂著流血的臉，驚叫出聲。
“這是我大都護府的暗衛，拼著三條人命，從太倉火海外圍的排水溝裡搶出來的度支尚書暗賬！”
拓跋羽字字誅心，每一句話都首插舊貴族的咽喉：“陛下！太倉之所以失火，根本不是什麼妖術，而是戶部的這群鮮卑蠹蟲，長期貪墨國庫！他們暗中將太倉裡的上等精糧掉包，高價走私賣給了南朝的水師！”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整個太極殿徹底炸開了鍋。通敵賣國，倒賣軍糧，這在大魏是誅滅九族、連坐三族的大罪！
“一派胡言！老夫對大魏忠心耿耿，這賬本是偽造的！陛下，不能聽信這賊子的一面之詞啊！”長孫老賊撲上去，拼命撕扯地上的賬冊。
“是不是偽造，陛下看看賬冊上的印鑑，再問問昨夜親自帶人衝進火場救火的羽林衛將領便知！”
拓跋羽猛地轉身，面向龍椅，抱拳高聲道：“陛下！臣請問，昨夜太倉大火被撲滅後，那廢墟里燒焦的，究竟是我大魏的上等粟米，還是發黴的穀殼和摻假的泥沙！”
獻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金龍鎮紙，狠狠砸在地上。
“哐當！”
金鎮紙滾落丹墀。
“傳昨夜值守太倉的羽林衛統領！立刻！”獻文帝暴喝出聲。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名滿臉黑灰、甲冑上還帶著焦痕的羽林衛統領被傳喚進殿。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朕問你！”獻文帝死死盯著他，“昨夜太倉廢墟里，燒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羽林衛統領嚥了一口唾沫，額頭貼著金磚，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回……回陛下……末將昨夜率人衝進甲字號糧囤撲火……水龍澆滅明火後，末將帶人去搶救餘糧。卻發現……”
“說！”獻文帝怒吼。
“那幾個起火的深坑裡，散落的……全都是發黑的爛穀殼和碎石子……並無一粒精糧。而且……廢墟的牆根處，有刺鼻的猛火油氣味……火勢是被人為用油料催起來的……”
太極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長孫老賊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脊髓，爛泥一樣癱軟在金磚上。雙眼首勾勾地盯著頭頂的藻井。他全明白了。這陰毒的一計，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地搬空了太倉，還把一口謀反貪墨的黑鍋，用燒焦的穀殼死死釘在了他的背上。
拓跋羽上前一步。他的眼神如看待宰的豬羊。
“陛下！事情己經明瞭。”
拓跋羽的聲音冰冷如鐵，“度支尚書等舊貴族貪墨國庫己久，致使太倉成為一個空殼。前幾日陛下下達勘核北鎮軍資詔，他們自知查賬必會敗露。於是，他們假借慕容鐵在門外靜坐之機，用自己手裡的鑰匙開啟地窖，指使心腹潑灑猛火油，放火燒倉！”
拓跋羽一腳踩在長孫老賊的肩膀上，俯視著他：“他們企圖毀屍滅跡，然後將這滔天大罪嫁禍給大都護府！此等竊國巨蠹，若不嚴懲，懷朔西萬將士必將譁變，大魏江山社稷危矣！”
這番邏輯嚴密的推演，連同那殘破的賬本和燒焦的穀殼，形成了一條無懈可擊的死鏈。
獻文帝坐在龍椅上。他並不完全相信拓跋羽。作為在權力傾軋中長大的帝王，他本能地察覺到大都護在借刀殺人。
但是，他沒得選。
羽林衛的證詞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出來。太倉裡全是穀殼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如果他此時還要保長孫氏，那就等於昭告天下，是他這個皇帝在合謀包庇貪官，是皇帝要餓死北境的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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