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
獻文帝將那捲染血的密報（元暉從懷朔飛鴿傳回的）摔在御案上，手在發抖——那是氣的。
“擁兵自重！私練兵勇！拒查軍屯！”年輕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拓跋鋒這是要造反！是要學董卓！是要學曹操！”
太尉元雍垂手立在階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即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陛下息怒。北鎮兵強馬壯，又有那崔家女在背後操控錢糧，若逼得太緊，恐生變亂啊。”
“那依太尉之見？”
“軟刀子割肉。”元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遣一欽差，攜重金密旨，北上犒軍。明為犒賞，暗為離間。那拓跋鋒與宇文泰，一個主將，一個副將，未必鐵板一塊。若能讓宇文泰倒戈……”
“甚妙！”獻文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擬旨！封宇文泰為定遠將軍，賜金千兩，絹萬匹！密旨中寫明：若他能誅拓跋鋒，獻懷朔歸朝，朕封他為懷朔王！”
元雍躬身：“陛下聖明。臣舉薦一人——元修，宗室近支，機敏善辯，可擔此任。”
“準！”
晉陽，爾朱榮大營。
高歡站在輿圖前，青袍染塵，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棍，指點著冀州的方向：“大帥，冀州刺史膽小如鼠，聽聞我大軍壓境，己遣使求和。但末將以為，不可受降，當速戰速決，首搗鄴城！”
“哦？”爾朱榮赤裸著上身，胸膛上的狼頭紋身隨著呼吸起伏，“賀六渾，你向來穩重，為何此次如此急躁？”
高歡轉過身，面色凝重：“大帥，末將清點軍械，發現士氣可用，但糧草只夠三月之用。幷州殘破，供養一萬鐵騎己是極限。若拖延日久，我軍必困於寒地。冀州富庶，若速戰速決，可取敵軍資糧，以戰養戰！”
爾朱榮抓起案上一把陌刀，大笑，用拇指抹了抹刃口，放入口中吮吸：“鋒利？鋒利就對了！老子的人馬，就是要用這種不要命的刀！安胖子說得對，好刀就得見血！”
他將刀重重插在案上，震得輿圖跳動：“就依你！三日後，全軍開拔，首撲鄴城！”
高歡退出大帳，後背己被冷汗浸透。他知道那些鋒利的刀意味著什麼——當爾朱榮的刀砍在拓跋羽的重甲上時，它們會像玻璃一樣碎裂。但那正是他想要的。
他快步走向營地邊緣的茅廁——那是他與安胖子約定的聯絡點。
一炷香後，高歡從茅廁走出，手中多了一卷浸過油的羊皮。羊皮上，用炭筆細緻地畫著爾朱榮的佈防圖、進軍路線，以及最關鍵的一行字：
“三日後南下冀州，糧草不足，求速戰。可截擊於滏陘。刀雖崩口，主不以為意，反以為勇。”
他將羊皮塞入懷中，走向馬廄。那裡，安胖子正在“檢查”馬蹄鐵
“賀六渾將軍，”安胖子笑眯眯地上一黃金，“這是上次的貨款，崔夫人說，多給您兩成，算是情報費。”
高歡接過錢袋，手指在安胖子掌心輕輕一按：“告訴洛陽，爾朱榮瘋了，要提前南下。讓他……讓大都護早做準備。”
“明白。”安胖子依舊笑得像個彌勒
高歡翻身上馬，向著校場方向而去。他抬頭看了看晉陽陰沉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爾朱榮以為自己在南下獵鹿，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隻被驅趕的瘋狗。而當這隻狗撞上跋甲……
高歡摸了摸懷中的黃金，那是他給自己買的船票。
大都護府，密室。
拓跋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三樣東西：元雍的密謀（聽風閣報）、高歡的羊皮圖、崔鶯鶯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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