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兵工廠，子夜。
山谷裡的高爐本該是暗紅色的，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只有風口偶爾噴出的火星證明它們還活著。但今夜，丙字號高爐的火色不對——太紅了，紅得發白發亮，那是爐溫失控的前兆。
塔娜提著風燈，裙角沾著煤渣，快步走向丙字號爐。她的臉被爐火映得通紅，眉頭緊鎖。爐溫不該這麼高，除非……有人動了風門。
“王忠！”她對著黑暗吼道，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穿透鐵錘的轟鳴，“丙字號爐！風門！”
話音未落，黑暗中竄出三道黑影。
不是工匠。工匠的手是黑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鐵鏽。這三個人手太乾淨，而且握的是短刃——南朝樣式的魚腸劍，窄身，淬藍。
“何家的人！”塔娜反應極快，手中風燈猛地砸向為首刺客的面門，同時向後急退。
刺客側身避過，短劍首刺塔娜咽喉。劍鋒離她脖子只有三寸時，一柄長柄爐鉤從側面橫掃而來，“鐺”的一聲將短劍砸偏。
“操你祖宗！”王忠赤著上身，只穿一條羊皮褲，手中提著那柄平時用來疏通鐵水的長鉤，“敢動我的爐子？老子把你塞進爐膛裡回爐！”
他像頭暴怒的棕熊，爐鉤舞得虎虎生風，逼得三名刺客連連後退。但更多的黑影從煤堆後、陰影裡竄出——足有十二人，全是死士，目標明確：三號高爐的通風口。
“風門！他們要封風門炸爐！”塔娜尖叫。
一旦風門被堵，爐內煤氣積聚，整座高爐會炸成一朵火雲，半個山谷都會被夷為平地。
“庫莫提！”王忠一鉤子逼退眼前刺客，嘶聲怒吼。
沒有回應。但黑暗中響起了弩弦的震顫聲。
“嗖！嗖！”
兩名正撲向風門的刺客後心中箭，從三丈高的爐臺上栽下來，砸在煤堆裡，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庫莫提從陰影中走出，眼中中泛著冷光。他不用看，只聽腳步聲和呼吸聲就能定位。他手中的短弩接連發射，每一箭都精準地釘入刺客的咽喉或心窩。
“七個人。”庫莫提數著，“還有五個。”
剩下的五名刺客顯然沒料到防備如此森嚴，但他們沒有退。為首之人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筒口對準了正在熊熊燃燒的丙字號爐口——那是火油！
“攔住他！”王忠目眥欲裂。
塔娜動了。她抄起地上的鐵鉗，夾取熾熱鐵塊的工具，用盡全身力氣擲出。沉重的鐵鉗旋轉著飛過三丈距離，精準地砸在那名刺客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的聲音。
竹筒掉落，火油灑了一地。刺客慘叫著跪倒，但左手又摸出一枚火摺子——他寧可同歸於盡也要炸爐！
“找死！”
王忠如一座肉山般撞了過去，爐鉤的尖頭從刺客的後背刺入，前胸透出，將他釘在了風門的鐵柵欄上。
刺客噴出一口血，染紅了王忠的胸膛。他抬起頭，看著王忠，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這只是……定金……大貨……在路上了……”
他的頭垂了下去，嘴角流出黑血——牙縫裡藏著毒囊。
山谷陷入了死寂。只有丙字號高爐的風箱在“呼哧呼哧”地喘息，像是剛才的搏鬥讓它也受了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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