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死士比他想象的多，而且……不怕死。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瘋狂的執念。
庫莫提的手很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被鮮卑老兵欺負得不敢還手的慫包。他們逼他跪在雪地裡，去舔混著人尿和馬糞的泥水。他的膝蓋己經碰到了冰冷的地面，舌頭都快伸出來了——因為那時候他怕死，怕到連尊嚴都可以不要。
然後拓跋羽來了。一腳架住了那個鮮卑什長的腿，把他從泥地裡提起來，說：“你是我的兵。除了天地和我，誰也不許跪。”
後來拓跋羽給了他一把刀，告訴他：“殺了人，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他說得對。第一滴血濺在臉上的時候，庫莫提抖得像篩糠。第二滴，第三滴……到後來，他連眼睛都不眨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慫過。不是因為不怕死了，是因為他記住了——有人把他從泥地裡拉起來過，他不能再跪下去。
“死士，”庫莫提啐了一口，“何遜那老狗，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他扔掉空弩，拔出腰間的橫刀。刀身狹長，是當年在六鎮時拓跋羽賞的。夜色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頭獵豹——他能看見敵人兵器的反光，能聽見腳步在碎石上的滑動，能從風聲裡判斷刀鋒的軌跡。
“來啊，”庫莫提站在車轍道中央，橫刀指向撲面而來的黑影，“讓爺爺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殺人之術。”
第一個刺客衝到他面前，魚腸劍首刺心口。
庫莫提側身，讓過劍鋒，橫刀順勢一抹——刺客的脖子開了口，血噴了三尺高。第二個、第三個刺客同時撲上，庫莫提聽風辨位，刀光如練，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弧線。
他是夜戰的老兵，在這座山谷裡，黑暗是他的獵場。
“王忠！”庫莫提一邊殺敵，一邊大吼，“你那邊好了沒？老子快撐不住了！”
其實他還撐得住。但鍛鐵間裡傳來的“叮叮噹噹”打鐵聲，讓他心裡發慌——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打鐵？
鍛鐵間內，大門己經變了形。
第三下撞擊，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第西下，門板上裂開了一道縫，能看見外面晃動的火把和人影。
“第三步，”王忠的聲音依然平穩，他握著塔娜的手，將那塊己經摺疊鍛打了無數次的鋼坯，緩緩浸入淬火槽中——槽裡不是水，是馬尿與桐油的混合物，是鐵匠秘傳的淬火液。
“人血淬火，最韌。”
他猛地將塔娜的手按向槽底，同時自己的血也大量湧入——那是他故意崩裂的傷口。
“嗡——”
一聲清越的刀鳴，如同龍吟，響徹山谷。
那柄刀，在兩人混合的鮮血中淬火而成，刀身泛著幽藍的冷光，沒有一絲崩口，完美得像是神蹟。
就在這一刻，大門終於被撞破。
何家死士的首領站在門口，身後是十餘名手持火把的死士。火把上綁著油布，滾滾黑煙升騰，目標是高爐的風門。
首領的目光掃過鍛鐵間，看見了王忠，看見了塔娜，看見了那柄還在淬火液中震顫的刀。
“王忠，”首領冷笑，“何大人讓我帶句話：既然商路爭不過，就送你一程。這兵工廠，今晚過後，就是一片白地！”
“是嗎？”王忠沒有回頭，他的手還握著塔娜的手，“老子這輩子，聽過太多人說要送我上路。”
他拔刀，反手擲出！
刀光如虹，穿越了鍛鐵間的距離，穿透了何家首領的咽喉，將他釘在了門框上。首領瞪大眼睛，看著那柄還在震顫的刀，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一柄剛打出的刀，能快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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