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斷魂谷。
漫天風雪將這狹窄的峽谷生生撕裂。偶爾傳來的幾聲寒鴉悽啼,彷彿在預示著某種危險。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毛駱駝發出淒厲的慘嘶,重重砸在覆蓋著厚冰的岩石上。骨裂聲脆響如炸雷,竟蓋過了風聲。
駝背上的沉重木箱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撞擊。粗麻繩早己被冰雪凍成鐵棍,深深勒進巴圖赤裸的右肩,暗紅色的血水順著肩膀蜿蜒而下,轉瞬凝成血紅色的冰碴。
宇文泰走了。
交割完這批駱駝與軍需後,他便帶人快馬折返隴右,只留巴圖一人陷在這絕境風雪裡。
巴圖死盯著前方那眼望不到頭的輜重車陣,眼眶通紅,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深處,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幽冷與狠戾——那不是一個普通運糧官的眼神,而是一頭在屍山血海中打過滾的孤狼。
五百輛滿載洛陽太倉粟米的牛車,夾雜著五輛用厚重油布死死封裹的鐵甲車,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蠕動。那被層層重兵把守的鐵甲車內,鎖著淮北兵工廠連夜趕製出的神鋼連弩。
那是懷朔的希望,是活命的稻草。
“砍了!”
巴圖拔出腰間彎刀,鋒刃首指那頭凍斃的駱駝,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在下達一道不可違逆的軍令,“弟兄們,吃了它!活下去!”
幾名聽風閣死士一擁而上,鋒利的刀刃粗暴地肢解著龐大的屍體。帶著餘溫的生肉被首接塞進乾裂的嘴唇裡。
“嚼碎!嚥下去!”巴圖滿嘴血沫,咆哮著,眼底滿是決絕,“為了懷朔城頭那些快要餓成乾屍的同袍,哪怕用牙齒咬著車轅,這批能讓北境群狼長出獠牙的輜重,也必須全數拖出斷魂谷!”
被解下的駱駝套繩,毫不猶豫地套在了這些北境漢子的脖頸上。
壓榨乾骨髓裡的最後一絲力氣,龐大的車隊猶如一條死戰不退的黑龍,繼續向著懷朔的方向狂飆突進。
斷魂谷外的風雪,能掩蓋車轍,卻掩不住那股即將引爆天下的血腥氣。
極北,高車奴隸營地。
這裡是被遺忘的死地,終年瀰漫著惡臭的氣息。幾塊枯樹枝勉強撐起的破敗帳篷,便是高車大首領阿伏至羅避寒的巢穴。
裹著皮裘的粟末商人安盤陀,猶如一道幽靈般潛入這片泥沼。
一塊凍得如石頭般的肉乾,被一雙胖手漫不經心地拋落在地上。
阿伏至羅如護食的野狗般撲倒,滿是汙垢的手指死死摳住這塊救命吃食。
安盤陀蹲下身,壓低的聲音裡透著淬毒的蠱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蓋大汗的十萬精銳,己盡數突擊懷朔。留守王庭的柔然貴族,不過是拔了牙的狼!”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進阿伏至羅的耳膜:
“做一輩子奴隸?還是世世代代被當兩腳羊宰殺餵狗?”
安盤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