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兩定金。”高車人說，“事成之後，還有八百兩，外加漠北最好的牧場。”
黃金入手的那一刻，步六孤宏感覺到一種奇異的重量。那是命的重量。
“我寫。”他咬牙道。
他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畫起了陰山南麓軍屯的草圖。
“每月朔日視察，拓跋鋒雖然帶一百重騎，但他到達軍屯後，一定會下馬！他會進入軍械庫查驗兵器，還會登上狹窄的校場塔樓！”步六孤宏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精光，“這就是他的死穴！重騎兵進不去軍械庫和塔樓！而他的右腿是隕鐵假肢，在極寒的天氣裡，假肢會凍得像冰塊，嚴重影響他的關節轉動！”
“只要把他堵在狹窄的建築裡，他引以為傲的戰馬和馬槊就全廢了！他就是個只能靠蠻力硬抗的鐵疙瘩！”
高車人死死盯著那張水漬畫成的草圖，將其牢牢印在腦子裡。
“下一次朔日，是什麼時候？”
“二月初一，還有二十多天。”步六孤宏喘著粗氣說。
高車人點點頭，站起身：“這筆買賣，成交了。”
陰山北麓，風雪肆虐的深谷中。
庫烈坐在隱蔽的氈帳裡，手裡把玩著一柄刻著狼頭的短刀。
聽完高車人的彙報，庫烈的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
“原來如此……拔陵那條廢狗想騙我在開闊地和重騎兵硬碰硬，我偏不如他的願！”庫烈走到掛著的羊皮地圖前，一刀紮在“軍械庫”的位置上。
“脫離了戰馬和開闊地，他拓跋鋒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大人，二月初一，時間足夠了。”高車人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庫烈猛地轉身，猶如一頭甦醒的狼王，“剩下的八百金狼衛，全部丟掉柔然人的甲冑！化裝成中原的流民、走私商、乞丐！分三十批，利用這二十多天的風雪掩護，一點點摸進陰山南麓的軍屯！”
“到了二月初一那天，我要那座軍械庫，變成拓跋鋒的鐵棺材！”
“可是，拔陵那邊怎麼瞞過去？”高車人問。
“不需要瞞。拔陵想看戲，就讓他看！”庫烈冷笑一聲，“告訴步六孤宏，繼續穩住拔陵，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等到二月初一，老子連拔陵的腦袋一起砍了！”
懷朔軍屯，集市。
步六孤宏將那袋黃金死死捂在懷裡，抬頭望向北方。
二十多天。接下來的這二十多天，他將每天都在刀尖上起舞。
而在集市另一頭的陰影裡，破六韓拔陵正靜靜地看著步六孤宏的背影。
“校尉大人。”一名心腹手下湊過來，“庫烈的探子剛剛走了。步六孤宏似乎把真訊息遞出去了，要不要在半路截殺那個探子？”
“截殺他幹什麼？”拔陵搖搖頭，嘴角浮起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他摸了摸自己凹陷的鎖骨。
“庫烈如果不拿到‘真訊息’，他怎麼有膽子把那八百個精銳，全都塞進軍屯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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