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二月。
冰雪還沒化盡,爾朱榮大營外的校場上卻是一片燥熱。三千契胡鐵騎列陣而立,眼睛都盯著場中央那座臨時搭起的木臺。
臺上擺著一張虎皮大椅,爾朱榮赤裸著上身坐在椅中,手裡把玩著一柄新到的陌刀。這刀與尋常的不同——刀身上佈滿雪花般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是冰裂紋的瓷器,在陽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光暈。
“大帥,此刀名為“雪花紋神鋼”,”安胖子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手指像胡蘿蔔般粗短,卻靈活地比劃著,“淮北崔家的鎮廠之寶,月產不過百把。您看這紋路,是摺疊鍛打三百層才有的“百鍊紋”,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爾朱榮掂了掂刀,比之前的略輕,但手感更順手。他站起身,走到臺前,對著陽光細看那雪花紋路,眼睛眯成一條縫:“確實漂亮。比上次那批如何?”
“好十倍!”安胖子拍著胸脯,“上回那是“特供版”,這是“將軍特供版”,只給您這樣的人物留貨。不過……”
他壓低聲音,湊到爾朱榮耳邊:“朝廷最近查得嚴,崔夫人說,這批可能是最後一批了。原料短缺,且買且珍惜啊。”
爾朱榮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安胖子搓著手,臉上的肉擠成一團,“漲價了。上回十兩黃金百斤,這回……三十兩。”
“三十兩?”爾朱榮身後的部將呼啦啦站起,手按刀柄,“安胖子,你搶錢?”
“不敢不敢,”安胖子連連擺手,額頭冒汗,“這是崔夫人的定價,小人只是個跑腿的。您想啊,這雪花紋,光是摺疊鍛打就得三個月,費工費時。而且朝廷現在查私販軍械,逮著就是殺頭罪,崔家冒著滿門抄斬的風險給您供貨,這價錢……真不貴了。”
爾朱榮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三十兩就三十兩!只要刀好,黃金算什麼!”
他轉身對高歡喝道:“賀六渾,取我的測試鐵環來!”
高歡應聲而出,捧著三個黑沉沉的鐵環走上臺。那鐵環足有碗口粗,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是幷州精鐵所鑄。
“大帥,這是幷州鐵場的上等鐵環,尋常刀劍砍上去只會崩口。”高歡將鐵環掛在木架子上,退後半步。
爾朱榮掂了掂手中的雪花紋刀,深吸一口氣,猛地揮刀——
“錚!”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第一個鐵環應聲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連毛刺都沒有。刀身上的雪花紋在撞擊下流轉,像是有生命一般。
“好!”臺下三千鐵騎齊聲吶喊。
爾朱榮眼睛發亮,不等喘息,第二刀、第三刀連環劈出!
“錚!錚!”
兩個鐵環接連斷裂,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爾朱榮收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洋溢著狂喜。他低頭看刀——刃口完好無損,雪花紋依舊流轉,連個米粒大的崩口都沒有。
“神兵!這才是神兵!”爾朱榮狂笑,用拇指試了試刃口,輕輕一劃,一滴血珠滲出,“鋒利!太鋒利了!”
安胖子在一旁賠笑:“大帥,這刀不僅鋒利,而且韌性足,砍三百個鐵環都不會崩口。”
“三百個?”爾朱榮挑眉。
“三百個!”安胖子拍胸脯保證,“崔夫人說了,這刀用了夾層工藝,表面硬,芯子韌,是給您這樣要砍大仗的大帥準備的。”
爾朱榮滿意地點頭,突然想到什麼:“安胖子,這刀你帶了多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