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走到第一輛馬車前,用右手敲了敲車廂板。聲音沉悶,但邊緣有輕微的迴響——確實是空的。
“車轍呢?”他問庫莫提。
“淺了兩寸。”庫莫提說,“塔娜姑娘先發現的,我讓人量了。”
王忠點點頭,沒說話。他走到那六個被綁的漢子面前,蹲下身,用右手扯掉其中一人嘴裡的破布。
“何家的?”王忠問。
那漢子閉嘴不答,眼神怨毒。
“不說也行。”王忠站起身,右手指了指礦坑的方向,“北坡的礦坑,缺人手。你們六個,下去挖礦。挖夠三千斤,給活路。挖不夠……”
他沒說完,但六個漢子都打了個寒顫。那夜之後,淮北兵工廠的礦坑名聲在外——那裡比死還可怕。
“或者,”王忠突然說,“你們其中一個人回去,給何遜帶個話。”
六個漢子一愣。
“就說,”王忠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淮北的爐火,還是張老頭和劉老頭看著。我王忠,還是扛刀的。下次派人來,派點能扛得住錘子的,別派這種……”
他用腳踢了踢車廂板,發出空洞的響聲。
“別派這種藏在夾層的耗子。”
他轉身,對庫莫提說:“挑一個最慫的,放走。其他五個,送礦坑。”
“是。”
王忠轉身往回走,塔娜跟上。走出幾步,王忠突然停下,用右手拍了拍塔娜的肩膀——那隻手粗糙,滿是老繭,力道卻很輕。
“這一課,”他說,“教你什麼叫“看車轍”。不是看深淺,是看人心。何遜急了,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越急,破綻越多。”
塔娜點頭:“下一課呢?”
“下一課?”王忠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教你認人。張老頭看火候,劉老頭看錘法,庫莫提看夜路,我看人心。等你把這西樣都學會了……”
他頓了頓,看向山谷裡熊熊的爐火。
“到時候,老子去跟崔夫人說,讓她給你換個差事。不是爐子邊打雜,是堂堂正正的爐官,管一座爐子的進出。”
塔娜攥緊了手裡的刀,沒說話。
夜色漸濃,第三號高爐重新點火,青白色的火焰騰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工坊的石牆上,像是兩座並肩的山。
而在工坊深處,張老頭和劉老頭還在揮汗如雨。神鋼刀的鍛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水力鼓風機轟鳴,鐵錘敲擊鐵砧,火花西濺——那是真正的匠人之聲,是王忠和塔娜都無法替代的聲音。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