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器之理，在這片古老的戰場上露出了它最冷酷的真容。它毫不留情地剝下了爾朱榮那自欺欺人的天命外衣。
“大都督……擋不住了……弟兄們死絕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百夫長撲倒在爾朱榮的腳邊，絕望的哭喊聲還未落下，一杆生鐵長矛便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了凍土之上。
爾朱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猶如破損的風箱般劇烈起伏。他環顧西周，原本如黑色洪流般的幷州精騎，此刻只剩下幾百個被長矛方陣分割包圍、正在做最後垂死掙扎的血人。
敗了。徹底敗了。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天命之妄，卻讓這頭瘋虎哪怕陷入十死無生的絕地，也依然拒絕低頭。
爾朱榮猛地轉過身，一雙猩紅的眼眸，穿過重重血霧與風雪，死死地盯住了百步之外、那面迎風獵獵作響的隕鐵大旗。
那是破六韓拔陵的中軍所在。
“老子沒敗！老子有長生天護佑！”
爾朱榮死死攥著那把佈滿崩口的鋸齒斷刃，嚥下喉嚨裡湧出的腥甜鮮血。他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帶著極度的不甘與瘋狂，徒步向著那面隕鐵大旗發起了最後的決死衝鋒！
“踏平中軍！斬將奪旗！”
他身邊的幾十名死忠親衛也被這股飛蛾撲火般的癲狂所感染，嚎叫著跟隨他們的主將，迎著如林的長矛撞了上去。
然而，就在爾朱榮這絕地反撲剛剛邁出十餘步的瞬間。
大地，突然毫無徵兆地顫抖了起來。
這種顫抖，完全不同於之前三萬流民奔跑時的雜亂，也不同於幷州輕騎兵衝鋒時的急促。
這是一種違背了常理、極其沉悶且極其壓抑的劇烈震顫。就像是地底深處的地龍正在翻身，每一聲悶響，都讓這數里長的血肉泥潭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轟隆——轟隆——”
包圍圈外圍的北鎮步卒駭然回首，拔陵在中軍高臺上猛地站首了身軀。
就連陷入瘋狂的爾朱榮，也在這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震動中，下意識地停下了決死衝鋒的腳步，轉頭望向了右側的高地。
狂風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撕裂。
只見在那處高坡的頂點，不知何時，己經矗立起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黑色鐵壁。
那是五百八十名連人帶馬、被厚重如墨的神鋼甲冑死死包裹的具裝鐵騎。
就在半柱香前，他們喂下了最後一把精豆，鎖死了生鐵面甲的最後一道縫隙。
此刻，這五百八十尊沒有感情、沒有恐懼、只為碾壓一切而生的鐵塔，正藉著高地的斜坡勢頭，宛如一堵轟然坍塌的黑鐵城牆，向著爾朱榮那殘存的幾百名疲兵，極其冷酷地傾瀉而下！
沒有戰號，沒有嘶吼。
只有五百八十杆平舉的丈八精鋼馬槊，以及那令人肝膽俱裂的鋼鐵轟鳴聲！
死神的陰影，攜帶著屬於北魏最頂級的兵甲之威，正式且不可逆轉地，籠罩了這頭自詡天命的幷州瘋虎。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