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鮮卑山，白樺林深處。
一堆堆篝火在林間空地上跳動，松脂燃燒的噼啪聲掩蓋了遠處的狼嚎。這些篝火旁，不再是幾天前那些面如死灰的奴隸，而是一個個正往箭簇上塗抹毒液、在磨刀石上蹭亮鋒刃的獵手。
阿伏至羅坐在一塊覆蓋著熊皮的巨石上，手裡把玩著一根柔然人的骨笛。那是他從白天伏擊的柔然巡邏兵身上搜來的。
“大人。”
枯骨老人披著厚重的灰氈走過來，他身後跟著五個壯碩的高車漢子。這些漢子赤裸著一半肩膀，胸口用黑灰塗抹著歪歪斜斜的狼首圖案，眼神里透著一股初生的野性。
“這是今天剛從俟力發部逃出來的棄奴。”枯骨壓低聲音，“一共三百一十二口，壯丁八十。他們聽說了斷神者的名字，特來投奔。”
五個漢子齊刷刷單膝跪下，額頭觸地。其中一人大聲道：“大人，我們看見了您丟在冰河邊的斷劍。柔然人的鐵不再硬了，我們的骨頭想硬一回！請大人賜刀！”
阿伏至羅抬起頭，那雙如同古潭般的黑眸掃過眾人的脊背。
“在我這裡，沒有施捨，只有交易。”阿伏至羅將手中的骨笛隨手拋入火堆，火焰瞬間竄高，“我給你們吃飽的肉，給你們殺人的刀。而你們，要在這個冬天，把柔然人種在你們骨子裡的‘怕’，一點點摳出來，餵狗。”
“願意的，留下磨刀。不願意的，現在滾進雪地裡等死。”
五個漢子沒有一人挪動，反而伏得更低：“願為大人效死！”
隨著阿伏至羅“斷神”的訊息在林海邊緣瘋傳，這個隱匿在黑森林裡的部落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膨脹。
他們像是一群在巨獸腳底蠕動的蟻群，利用柔然主力南下的權力真空，瘋狂收割著那些被遺棄的牧群和逃亡的奴隸。
“大人，人越來越多了。”
夜深時分，枯骨坐在阿伏至羅對面，憂心忡忡地看著林間密密麻麻的火光，“咱們現在的壯丁己經過了三千。但糧食撐不過這個月，如果不南下劫掠王庭的糧倉，怕是等不到雪化……”
“南下？”阿伏至羅冷笑一聲，手中的神鋼短刀在指尖飛速轉動，化作一團幽藍的影，“庫烈那八百金狼衛的精銳還沒死絕，你現在去搶他的糧倉，是嫌命太長？”
“可庫烈不是己經帶著精銳去南邊找拓跋鋒搏命了嗎？”枯骨不解。
“所以我們才要等。”
阿伏至羅站起身，走到林海的邊緣，推開遮擋視線的松枝。遠方，陰山的輪廓在月色下像是一道起伏的墓碑。
“王庭的糧倉不能碰，就去獵殺柔然人外圍那些沒來得及南逃的小部落。把他們的牛羊搶過來，把他們的帳篷燒了。我們是狼，在雪化之前，只要有血喝，就餓不死。”
阿伏至羅轉過身，火光對映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明暗不定。
“庫烈以為是拓跋鋒燒了他的金帳，殺了他的家眷。這股火，燒得他連王庭都不要了，只想拉著那個魏國將軍同歸於盡。這是咱們親手給他備下的‘禮物’，他接得很好。”
“狗咬狼，狼撕狗。拓跋鋒的隕鐵假肢雖然不便，但他手裡有魏人最好的神鋼甲；庫烈手裡，有大漠最瘋的八百條命。他們都在等二月初一那個下雪的死局。讓他們去咬，咬得越慘，對咱們越有利。”
“那咱們就一首縮在這林子裡？”枯骨問。
“不，咱們要積蓄力量。”阿伏至羅指向那些正在磨刀的部眾。
“把這些被打斷了脊樑的奴隸，一個個鑄成鐵釘。庫烈南下，帶走的是柔然的血氣；咱們留在這裡，吸走的是柔然的根基。等庫烈的死訊傳來，等破六韓拔陵那個軟貨被逼得不得不點火造反，那才是咱們出林的時候。”
“到時候，北境不再是大魏的，也不再是柔然的。而是從這片林子裡衝出去的高車人的！”
林海深處，三千餘名高車部眾同時發出了低沉的應和。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凍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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