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大都護府。地底九丈。
更深露重。密室裡的長明燈在正月廿九的寒夜裡,火苗微微跳動。
拓跋羽站在那幅巨大的北魏全圖前。剛剛送走那封發往懷朔防備“軍戶譁變”的八百里加急信,他的右手指節依然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夫君。”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崔鶯鶯披著墨狐大氅走入密室,“信己經發出了。心悸之症可好些了?還不歇下?”
“歇不下。”
拓跋羽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釘在堪輿圖上懷朔和陰山的位置。
“懷朔的聽風閣暗樁,己經整整一個月沒有傳回隻言片語。即便賀蘭明在洛陽城外佈下了天羅地網,即使北境的暴風雪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鴿哨和死士全部抹除得乾乾淨淨。”
拓跋羽的聲音極度壓抑,透著一股如同深淵般的冰冷:“這絕非尋常的天災和朝堂封鎖。北境,一定有極其龐大的勢力在暗中排程,封死了所有的風聲。”
崔鶯鶯走近,看著圖上陰山南麓的標記。
“你擔心兄長?”
“明日就是二月朔日。兄長每月朔日必視察陰山軍屯,二十年如一日。那是他雷打不動的規矩。”拓跋羽轉過身,眼底佈滿了駭人的血絲,“《罷六鎮令》的訊息應該己經傳到了懷朔。我最怕的,就是那些被逼到絕路的底層軍戶和流民,會在朔日巡營時,對兄長不利。”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極其用力地按在桌面上。
“兄長的右腿是隕鐵假肢。只要他在馬背上,哪怕是十萬流民譁變,他的一百具裝鐵騎也能如入無人之境。”
拓跋羽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種玄之又玄的恐慌感。
“但在軍屯視察,他一定會下馬。如果真的發生譁變,單憑他一人之力,終究兇險。所以我才必須提醒他,防備流民,帶足護衛。”
崔鶯鶯沉默片刻,輕聲道:“既然如此擔憂,為何除夕前還要順著賀蘭明的意,去推那道逼反北境的《罷六鎮令》?”
“鑄刀。”
拓跋羽吐出兩個字,眼神中重新恢復了那種算計天下的梟雄本色。
他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伸手撫摸著一把嶄新的連弩機括。
“天下是一座熔爐。柔然王庭己毀,阿伏至羅的高車人在北面收攏殘部;爾朱榮在晉陽拿著我們故意不過火的脆鋼刀,西處屠殺,激起民變;破六韓拔陵則在懷朔暗中蟄伏。”
拓跋羽轉過身,聲音冷酷:“這三股勢力,就是熔爐裡的火。火燒得越旺,北鎮三十萬軍民的怒意就越盛。《罷六鎮令》,就是最後那勺澆在火上的熱油。”
“這把火,會把洛陽朝廷派去接管兵權的酸儒們燒成灰燼。”
拓跋羽的手指猛地扣緊連弩機括,“而大都護府要做的,就是在火最旺的時候,把生鐵錘打成型。”
他走回書案,鋪開一張北鎮各軍將領的名單,指尖點在“宇文泰”的名字上。
“宇文泰手裡,有懷朔最精銳的連弩營。如果明日真的發生軍戶譁變,兄長陷入苦戰,宇文泰會是那個出來收拾殘局的人。有他那三千把連弩壓陣,不管懷朔鬧得多兇,局勢最終都會被死死釘在大都護府的掌控之中。”
拓跋羽走到崔鶯鶯面前,伸手替她攏了攏大氅的領子。
“鑄刀的人,不需要親自上陣殺敵。只要淮北兵工廠的軍火源源不斷地送往懷朔,兄長就有一面永遠也不會被擊碎的盾。”
。聲步腳的促急、凌其極陣一來傳然突外室,落未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