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南麓，懷朔軍屯。
暴風雪己經持續了兩天兩夜，把整座軍屯都埋在了雪裡。風像野獸一樣嚎叫著，卷著雪粒子，抽打在簡陋的木柵欄上。
庫烈躲在軍械庫外圍一處廢棄草料場的雪堆裡，身上裹著三層羊皮襖，還是覺得冷。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深入骨髓、彷彿能把血液都凍住的冷。
在他周圍的雪窩子、暗巷和屋頂死角里，七百八十八名金狼衛死士己經像冰雕一樣，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一夜。
“可汗，”一個親衛像條蛇一樣從雪地裡爬過來，在他耳邊顫抖著喊道，“風雪太大了，兄弟們快撐不住了！有幾個兄弟的手指己經凍黑了，刀都快握不住了！”
庫烈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軍械庫那扇緊閉的生鐵大門。
“再等等。”他說，撥出的白氣瞬間結成了冰渣。
“還等？”親衛的聲音帶著瀕死的絕望，“再這樣趴在雪裡，拓跋鋒還沒來，兄弟們就要先凍死了！”
庫烈猛地轉過頭，盯著那個親衛。他的臉己經被凍得發紫，嘴唇乾裂，但眼睛裡卻燃燒著地獄般的獄火。
“凍死？”庫烈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那蓋可汗的頭顱被魏狗砍下，王庭的金帳被燒成了灰，我們的女人和孩子在火海里慘叫！你覺得，趴在雪裡凍死，和像條喪家犬一樣被滅族，哪個更冷？！”
親衛渾身一震，死死咬住了發紫的嘴唇，不再吭聲。
“聽著！”庫烈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在風雪的掩護下傳到周圍死士的耳朵裡，“天己經亮了！今天就是二月朔日！拓跋鋒那個拖著隕鐵殘腿的瘸子，一定會按他二十年的規矩，走進這個狹窄的軍械庫！”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在昏暗的晨光中泛著嗜血的幽藍：“我們放棄了戰馬，放棄了退路，把自己埋在這該死的雪裡，就是為了這一個時辰！等他下馬，等他脫離重騎兵的保護！那蓋可汗的仇，柔然的仇，今天必須用他的血來洗！”
周圍的雪堆裡，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只有一雙雙餓狼般的眼睛，在漫天風雪中緩緩睜開。殺意，己經凝結成了實質。
洛陽，趙王府。
與北境的極寒風雪不同，趙王府的暖閣裡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正旺，酒香西溢，幾個歌姬正在角落裡彈奏著靡靡之音。
趙王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裡的玉如意，臉色卻透著一股陰鷙。
“賀蘭明那個老狐狸，”他冷笑一聲，將一杯溫酒飲盡，“真以為靠元修帶去的那道《罷六鎮令》就能收回北境的兵權？簡首是異想天開。”
“王爺，”下首的一箇中年文士勸道，“賀蘭明畢竟是舊貴族之首，他想借北鎮譁變，扳倒大都護府。”
“扳倒拓跋羽？”趙王嗤笑，“他太蠢了。他以為北鎮反了，他就能坐收漁利？他根本不知道拓跋羽在下多大的一盤棋！”
文士一愣：“王爺的意思是……”
“北鎮一旦因為《罷六鎮令》造反，朝廷無兵可用，必然要調幷州的爾朱榮去平叛。”趙王站起身，在暖閣裡來回踱步，“爾朱榮那個瘋狗，最近在晉陽殺山胡殺得眼紅，手裡握著幾萬契胡鐵騎，狂妄得沒邊了。讓他去跟北鎮那幫流民軍狗咬狗，兩敗俱傷，正是拓跋羽借刀殺人的詭計！”
“可如果爾朱榮打贏了呢？”
“打贏？”趙王大笑起來，笑得意味深長，“他拿什麼贏？”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諸位，這盤棋，拓跋羽在算計天下，賀蘭明在算計拓跋羽。而咱們，就坐在這洛陽城裡，看著他們把北境的血流乾。等大都護府的刀都折了，本王再親自出手，去收拾這大魏的殘局！”
淮北，神鋼兵工廠。
與洛陽的暖閣和陰山的風雪都不同，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鐵鏽味。
王忠赤裸著上身，站在三號高爐前。他的身上佈滿了被火星燙出的燎泡，雙眼熬得通紅，宛如一頭髮狂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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