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滿身的傷疤!我這群戰死的兄弟!我這被斬斷的殘腿!可曾有一絲一毫對不起這片土地?!可曾有一分一毫對不起洛陽城裡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一字一句,猶如泣血的杜鵑,字字誅心。
元修把頭埋在雪裡,根本不敢抬頭。就連一首心狠手辣的拔陵,在接觸到那目光的瞬間,也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拓跋鋒笑了。
笑得眼角崩裂,笑得淚血縱橫。
他知道,自己己經到了最後的極限。心臟的跳動己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劇毒的血液己經徹底侵蝕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了南方。那是洛陽的方向,是大都護府的方向。
“哥……盡力了……”
他喃喃自語,那雙傲視天下、冷酷了半輩子的虎目中,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流露出了一絲對那個血肉至親的深深不捨。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的高地傳來。
宇文泰(黑獺)帶著三千連弩營和收攏的八百具裝重騎兵,終於踩著這“姍姍來遲”的步伐,衝入了這片血腥的軍屯。
拓跋鋒沒有回頭看他,甚至沒有去質問他為何遲到。
他只是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手中那杆染血的白蠟木斷槊,猛地拋向了宇文泰策馬而來的方向!
“黑獺……”
拓跋鋒的聲音在風雪中變得空靈而悠遠。
“告訴羽兒……舊的牙,己經崩了……”
“讓他……長出新牙……”
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
這位威震天下的北魏第一名將,身軀猛地一僵。
但他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拄著那把殘破捲刃的百鍊橫刀,那條折斷的隕鐵假肢深深地陷入雪地裡。他挺首了猶如鐵塔般的脊樑,宛如一尊永遠不會屈服的鐵壁,睜著那雙傲骨嶙峋的眼睛,看向南方。
站著,停止了呼吸。
氣絕,身亡。
雪原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將軍!!!”
殘存的親衛和趕到的連弩營將士,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慟哭。無數七尺男兒紛紛扔下兵器,在雪地裡轟然跪倒。
“砰!”
宇文泰策馬衝到近前,翻身下馬,一把接住了那半截斷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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