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北境，懷朔鎮。
距離那場震驚天下的白狼谷之變，己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天。
昔日作為大魏北境鐵壁的懷朔軍鎮，此刻己經徹底淪為了一座狂熱的人間煉獄。
破六韓拔陵站在懷朔殘破的城頭上，冷冷地俯瞰著城外。
沒有整齊的軍陣，沒有獵獵的旌旗。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蠕動在冰天雪地裡的黑色汪洋。
三十萬人。
在過去的二十天裡，破六韓拔陵並沒有像洛陽朝堂那些蠢貨預測的那樣，急吼吼地揮師南下。他展現出了一個梟雄極其可怕的耐心與殘忍。
他用這二十天的時間，徹底消化了武川、沃野兩鎮的府庫，並且如同滾雪球一般，將方圓數百里內所有活不下去的軍戶、牧民、流民、甚至奴隸，全部裹挾進了自己的隊伍。
“大王。”一名披著搶來的明光鎧的叛軍頭目走上城頭，眼中透著一股詭異的狂熱，“彌勒教的‘無生老母’符水己經發下去了。各營的香主都在佈道，告訴下面的人，只要跟著大王向南走，哪怕是戰死了，也能往生極樂，頓頓吃白麵饃饃。”
“很好。”
破六韓拔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獰笑。
他太清楚這三十萬人是什麼成分了。真正能打的邊鎮老兵，滿打滿算不過三五萬。剩下的二十多萬人，全都是餓得皮包骨頭的老弱病殘和婦女兒童。
如果按正規軍的打法，這二十多萬人就是累贅，一天就能拖垮大軍的後勤。
但破六韓拔陵，壓根就沒打算給他們發糧食。
“傳本王將令，明日卯時，全軍拔營南下，首撲幷州！”
拔陵伸出戴著鐵指環的手，在空中極其殘忍地畫了一個圈：
“把那二十萬老弱病殘、女人和孩子，全部編為前軍和左右兩翼！不用給他們發鎧甲，每人發一根削尖的木棍或者生鏽的鐵叉！告訴他們，幷州的糧倉裡有堆積如山的小米和羊肉，誰能走到幷州，誰就能活！”
頭目倒吸了一口涼氣：“大王，把老弱編在最前面？若是遇上朝廷的平叛大軍，他們連一波衝鋒都擋不住啊！”
“蠢貨！本王要的就是他們擋不住！”
拔陵一把揪住頭目的衣領，眼中閃爍著猶如惡狼般的毒光：“南邊來平叛的，是爾朱榮的一萬契胡鐵騎！騎兵衝鋒，靠的是馬力！老子把二十萬條人命墊在前面，就是給爾朱榮準備的‘血肉泥潭’！”
“等他的鐵騎衝進來，等他的馬蹄被老人和孩子的骨頭絆倒，等他的戰刀砍捲了刃，等他計程車兵殺到手軟作嘔……”拔陵一把推開頭目，放聲狂笑，“到時候，本王再帶著五萬中軍老兵壓上去，他爾朱榮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得給老子溺死在這片血海里！”
“大軍每天只走二十里！一步也不許多！我要讓幷州那幫人，眼睜睜地看著這片黑潮壓過來，在極度的恐懼中崩潰！”
“遵命！！！”
隨著拔陵的軍令下達，三十萬被宗教狂熱洗腦、被飢餓逼上絕路的流民大軍，猶如一頭龐大無比、失去理智的喪屍巨獸，以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速度，浩浩蕩蕩地向著幷州邊境壓進。
……
同一時間。幷州以北，風雪官道。
爾朱榮的西萬大軍正在漫天的暴風雪中，艱難地向北推進。
中軍大陣中，爾朱榮騎在烏雲踏雪馬上，不僅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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