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六韓拔陵這個泥腿子，手裡就算捏著三十萬人，也不過是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叫花子！走得這麼慢，只怕還沒碰到老子的馬蹄，自己就先餓死一半了！”
他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契胡將領們大喊：“傳令下去！大軍穩步推進！等撞見這幫叫花子，先鋒營的一千‘神鋼’鐵騎首接給老子鑿穿他們！老子要用這萬把神兵，在天下人面前，把這三十萬流民切成肉餡！”
“大帥威武！神兵無敵！”契胡將領們狂熱地附和著。
而在整個大軍最後方的輜重營裡。
沉重的糧車在雪地裡艱難地碾壓出一道道深溝。高歡穿著厚厚的羊皮襖，坐在一輛拉著草料的牛車上，正用一把鈍刀削著一塊凍得梆硬的乾肉。
“高將軍，前面傳來的訊息，大帥聽聞流民每天只走二十里，高興得合不攏嘴呢。”一名輜重營的親信校尉湊到高歡身邊，低聲說道。
高歡削肉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看死人般的冰冷譏諷。
“他高興得太早了。”
高歡將削下來的肉片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周圍幾個絕對的生死心腹能聽見。
“三十萬人，哪怕每天只挪一寸，那也是足以推平高山的雪崩。每天走二十里不是因為走不動，是因為他們在蓄勢，在用飢餓和恐懼把人逼成吃人的鬼。”
親信嚥了一口唾沫：“可大帥手裡有一萬契胡精銳，還有那新發的‘神鋼刀’啊！那刀兄弟們偷偷看過，真的是削鐵如泥！”
“再鋒利的刀，也砍不完三十萬顆腦袋。”
高歡冷冷地瞥了一眼前方中軍的方向：“人體的骨骼極其堅硬。就算是絕世神兵，在連續砍斷幾百根骨頭後，刀刃也會卷口。更何況……”
高歡沒有把話說完。他那敏銳的首覺告訴他，大都護府流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是毫無破綻的神器？
“傳我的命令下去。”
高歡不動聲色地收起短刀，目光掃過身邊這十幾個在六鎮摸爬滾打出來的死黨：
“接下來的行軍，輜重營必須始終保持在大軍的最後方，距離中軍至少拉開五里地的距離。所有的糧車，挽馬和車轅的連線處，都用活結！”
親信們一聽，臉色驟變，這分明是準備隨時逃跑的佈置！
“大哥……您是覺得，大帥這仗……會敗？”一名校尉顫抖著問道。
高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抬頭看了看灰沉沉、彷彿隨時會塌下來的天空。
“這世道，狂妄的人死得最快。爾朱榮以為自己手裡捏著屠刀，卻不知道破六韓拔陵己經把三十萬人做成了絞肉機。”
高歡拍了拍那名校尉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其冷酷的理智：
“真到了接戰的那一天，如果前軍陷入流民海拔不出來，如果那批‘神鋼刀’出了任何岔子……只要我一聲暗哨，所有人立刻砍斷車轅，不要糧草，只騎挽馬，跟著我往南邊大山裡跑！”
“記住，大魏的天下亂了，爾朱榮若是死在這裡，咱們這些活著的人，才是未來的王侯將相。”
“明白嗎？”
“明白！”親信們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對高歡絕對的盲從與對亂世的野心。
北風呼嘯。
一邊是每天只走二十里、用二十萬老弱病殘鋪成血肉泥潭的黑色狂潮； 一邊是沉浸在“神兵”的幻覺中、狂妄到不可一世的驕橫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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