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端坐在矮種馬上,聽著前方傳來的隱隱狂笑,後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在一具屍體旁用殘鐵盾試刀,親眼看到了那把“雪花神刀”刀鋒深處那道細如髮絲的崩裂紋路。
那是遠在淮北的拓跋羽,用極其歹毒的鍊鋼之法,為爾朱榮量身打造的“催命符”!那是包藏禍心的劣鐵!
“主公,爾朱大都督己經徹底陷進去了,西周全是被衝散的流民,我們……”親信侯景湊上前來,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
“不必管他。這頭瘋狗的死期到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高歡那雙陰鷙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極致的清醒與冷酷,“傳令下去,打著‘督導後勤’的旗號,咱們的弟兄向兩翼散開。把營中僅存的精良糧草,還有那些因為流民驚擾而走散的無主戰馬,全部收攏到我們麾下!”
高歡毫不猶豫地執行了金蟬脫殼之計。在前方主帥還在做著天下無敵的春秋大夢時,這條毒蛇己經悄無聲息地捲走了幷州軍最後的底蘊,將爾朱榮徹底變成了一支脫離輜重、失去後援的孤軍!
……
與此同時,戰場側翼的一處高地之上。
狂風捲著大雪,在這裡肆意呼嘯。然而,與下方那喧囂震天、血肉橫飛的絞肉場截然不同,這片高地上,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八百名連人帶馬全都包裹在漆黑厚重的神鋼甲冑之中的具裝鐵騎,猶如八百尊與冰雪融為一體的鐵浮屠,靜默地蟄伏於此。
沒有戰馬嘶鳴,沒有甲片碰撞,只有偶爾被狂風掀起的黑色披風,昭示著這裡隱藏著一支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宇文將軍!求求您出兵吧!”
拔陵派來的第三波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地,重重地磕頭在雪地裡,額頭上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冰雪,“前陣又填進去了兩萬人,爾朱榮己經快要殺到中軍將臺了!大首領請您立刻率領重甲鐵騎從側翼殺出,攔住幷州軍啊!”
風雪中,宇文泰端坐在高聳的馬背上。
他的頭上戴著全覆式的神鋼面罩,只露出一雙宛如極地獨狼般冰冷、深邃的眼眸。他沒有去看那個跪地哀求的傳令兵,而是緩緩伸出帶著精鋼護手的手掌,極其珍視地擦拭著搭在馬鞍前方的一件殘破血衣。
那是拓跋鋒在陰山腳下,留給這世間最後的遺物。
“回去覆命。”
宇文泰的聲音透過冰冷的生鐵面罩傳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酷與沙啞,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溫度,“這八百鐵騎,是拓跋將軍留給大魏、留給北鎮最後保命的根子。豈能平白無故,去填了他破六韓拔陵的溝壑?”
傳令兵絕望地抬起頭:“將軍!唇亡齒寒啊!若中軍被破,大家都要死在這幷州荒原上!”
宇文泰終於停下了擦拭血衣的動作。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風雪,死死地鎖定在下方戰場極深處、那個還在瘋狂揮舞著雪花脆鋼刀的爾朱榮身上。
“他破不了中軍。”
宇文泰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他的馬己經跑不出全速了。用不了多久,他手裡那把神兵,也會變成一塊廢鐵。”
他微微攥緊了手中那杆丈八重的精鋼馬槊,語氣中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與殺意:
“去告訴拔陵。等爾朱榮的戰馬徹底跑廢了,等他手裡那把刀砍捲了……本將,自會拔刀,送他上路。”
高地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就在這片慘烈戰場的極北之地,那連綿起伏的陰山深處,一雙雙如同禿鷲般陰冷的眼睛,正透過漫天的飛雪,貪婪地窺伺著中原大地上的這場血腥內耗。那是高車王阿伏至羅的斥候,他們蟄伏在暗處,靜靜地等待著這群中原猛獸兩敗俱傷的時刻。
天命之妄,毒計暗藏,鐵騎蟄伏,黃雀在後。
這場幷州大地的修羅死局,所有的引線都己經燃到了盡頭。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