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子衝過去!鑿穿他們!”
爾朱榮雙眼猩紅,嘶啞著嗓子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可是,奇蹟沒有再次發生。
幷州戰馬的體力,在那長達數里的血肉泥潭中,己經被壓榨到了極限。堆積如山的屍骸和半凍結的血泥,死死地黏住了馬蹄。原本能夠一躍數丈的汗血寶馬,此刻只能在泥濘中艱難地跋涉,嘴裡噴吐著大口大口帶著血絲的白沫。
重騎兵一旦失去了銳氣與衝勢,在嚴陣以待的步兵方陣面前,便是一具具活著的鐵棺材。
“嗖嗖嗖——”
無數的套馬索在風雪中呼嘯而出,精準地套中了幷州騎兵的脖頸和馬腿。伴隨著戰馬淒厲的慘嘶,數百名精騎被生生拽下馬背,瞬間被無數杆長矛捅成了馬蜂窩。
“擋老子者死!”
爾朱榮狂怒至極,他揮舞著那把引以為傲的“雪花紋神刀”,藉著戰馬最後的一絲餘力,狠狠地砍向迎面刺來的一杆粗壯的白蠟木長矛。
他以為,這把削鐵如泥的神兵,會像之前斬斷那些流民的枯木棍一樣,將這杆長矛連同背後計程車卒一刀兩斷。
“咔——”
一聲極其刺耳、沉悶的異響,在金戈交擊的戰場上突兀地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絲滑的切割感。那把華麗的刀刃在劇烈的撞擊下,不僅沒有斬斷那杆前端包著生鐵的粗壯長矛,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彈開,刀刃死死地卡在了厚實的木茬之中!
爾朱榮虎口一麻,幾乎握不住刀柄。他狂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戰刀猛地拔出。
然而,當他將刀刃收回眼前的瞬間,這名狂悖自負的幷州大都督,整個人猶如被天雷擊中,猛地僵在了馬背上。
在那原本完美無瑕、瑰麗絕倫的雪花紋刀刃上,赫然捲起了一個足有拇指大小、刺眼無比的崩口!
“這……這不可能……”
爾朱榮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他死死盯著那個崩裂的豁口,心臟彷彿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天命之妄,他的天下無敵,在這一道物理意義上的裂縫面前,發出了搖搖欲墜的悲鳴。
“不!這一定是鮮血凍結所致!老子有長生天護佑,老子的刀天下無敵!”
極度的恐懼化作了更加瘋狂的歇斯底里。爾朱榮拒絕承認這把神兵有瑕,他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再次高舉起那把己經出現崩口的殘刀,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的矛陣亂砍亂劈。
可是,隨著每一次與兵器的劇烈碰撞,那把劣鐵鍛造的刀刃上,崩裂的豁口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深。那清脆的碎裂聲,猶如一道道催命的喪鐘,敲打在每一個幷州軍將士的心頭。
這支不可一世的驕兵,終於在這片風雪中,迎來了他們最絕望的末路。
距離修羅死局數里之外的側翼高地。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幾個時辰的死寂蟄伏,讓漫天的暴雪在宇文泰和那八百具裝鐵騎的肩頭、鐵盔以及戰馬的重甲上,積起了厚厚的一層白霜。
遠遠望去,他們一動不動,真的彷彿化作了八百尊在風雪中屹立千年的生鐵鐵塔,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冰寒。
宇文泰依舊端坐在馬背上,他沒有去注視下方己經陷入絕境、正在做困獸之鬥的爾朱榮。
他的目光,越過了修羅場,越過了茫茫雪原,死死地盯著極北方的風雪深處。
“將軍。”一名斥候悄無聲息地摸上高地,低聲道,“高車王阿伏至羅的遊騎,己經壓進戰場十里之內了。他們就像一群禿鷲,正在等咱們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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