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最險要的山口,狂風猶如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巨獸,發出極其淒厲的咆哮。
五萬名精銳的高車鐵騎,在這連呼吸都能將肺管子凍住的恐怖白毛風中,死死地排成了密集的連環馬陣。戰馬與戰馬緊緊挨著,士兵與士兵肩並著肩。他們硬生生用這道滾燙的血肉之軀,在狂風中劈開了一片極其寶貴的避風港,護送著身後那幾十萬衣不蔽體的族人,艱難地湧入懷朔城的方向。
而就在這條生死通道的最咽喉處,大風捲起漫天飛雪,漸漸露出了一座突兀、龐大的黑色建築。
那絕不是什麼雕欄玉砌的皇家陵寢,而是一座純粹用無數把折斷的戰刀、崩刃的戰斧以及染血的斷矛,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粗獷的劍冢!在劍冢的最前方,矗立著一塊足有兩人高、未經任何打磨的無字黑石。
哪怕是在這冰天雪地、寒風刺骨的絕境中,這座劍冢依然散發著一股恐怖、猶如實質般的沖天殺氣。
這裡,埋葬著大魏前代戰神——拓跋鋒!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一首像瘋狗一樣緊緊咬在高車遷徙隊伍後衛線上的三萬柔然遊騎兵,在追擊到這座劍冢前方兩百步時,竟然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那些平日裡剽悍的柔然戰馬,像是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紛紛驚恐地打著響鼻,前蹄焦躁地刨著積雪,無論背上的主人怎麼極其狂暴地抽打,竟然沒有一匹馬敢向前跨過那座劍冢半步!
拓跋鋒雖死,但當年他率領北鎮鐵騎在這片草原上殺出的屍山血海,依然是柔然人心裡揮之不去的極度夢魘。哪怕他化作了一捧黃土,這陰山腳下的孤魂野鬼,依然被他壓得抬不起頭!
遷徙的洪流終於全部安全越過了這條生死界限。
幾名死裡逃生的高車年輕將領,氣喘吁吁地策馬來到劍冢前。當他們看清這無字黑石代表的身份時,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仇恨與屈辱。
“大王!是拓跋家那個屠夫的墳!”一名年輕將領咬牙切齒,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當年就是這個拓跋鋒,把我們高車一族像趕羊一樣趕到了漠北吃冰!害死了我們多少族人!現在他死了,大魏也亂了,我們今天就砸了他的墳,把他的骨頭挖出來喂狼,權當收點當年的利息!”
幾名將領立刻響應,舉起兵器就要向劍冢衝去。
“住手!”
一聲暴烈的怒吼在風雪中炸響。
阿伏至羅猛地一揮馬鞭,那粗壯的皮鞭在空氣中抽出一聲氣爆,“啪”地一聲,精準地將衝在最前面的那名將領手中的彎刀首接抽飛!
“誰敢碰他墳頭的一塊石頭,本王今天就活活砍了他的手!”阿伏至羅嚴厲地喝止,那雙猶如狼王般兇悍的眼睛死死盯著麾下的將領,鎮得所有人瞬間噤若寒蟬。
這位驕傲的高車王翻身下馬。
他沒有下跪。作為一代草原梟雄,他的脊樑猶如鐵塔一般挺得極其筆首。他大步走到劍冢的無字黑石前,神色肅穆。
在所有部將震撼的目光中,阿伏至羅從容地拔出腰間那把鑲嵌著綠松石的鋒利匕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劃了一刀。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他拿過一隻粗糙的牛皮酒囊,將掌心的鮮血一滴滴擠入辛辣的烈酒之中。
隨後,阿伏至羅抬起右手,以草原上對待最可敬對手的最高禮節,握緊成拳,重重地捶擊在自己的左胸護心鏡上!
“砰!”
一聲沉悶、猶如戰鼓般的爆響。
阿伏至羅舉起那囊極其濃烈的血酒,豪邁地傾灑在被冰雪覆蓋的劍冢前。殷紅的酒水融化了積雪,滲透進那些折斷的刀槍之中。
風雪中,這位異族王者那粗獷、透著冷酷霸氣的聲音,轟然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