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陽太倉。
第一批從賀蘭明等門閥府邸“徵調”來的軍糧,終於運到了太倉門口。
數百輛馬車排成長龍,車轍在積雪中碾出深深的溝痕。負責押運的崔家死士面無表情,而門閥派來的監軍則滿臉堆笑,彷彿這些糧食是他們心甘情願捐獻的。
“開倉,驗糧!”
軍需校尉王勝一聲令下,幾名火頭軍上前,用匕首劃開第一輛馬車上的麻袋。
“譁——”
金黃的粟米傾瀉而出,在木槽中堆成小山。王勝抓起一把,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微皺。
“這米……怎麼有股黴味?”
監軍立刻湊過來,賠笑道:“校尉大人,這糧是去年秋天的陳米,難免有些潮氣。但絕對能吃!主母那邊急等著下鍋,您看……”
王勝沒有理會他,而是伸手在糧堆中深挖了一把。粟米從指縫漏出,金黃飽滿,沒有異常。
“再開幾袋。”王勝揮手。
火頭軍連續劃開五袋,都是好糧。王勝的臉色稍緩。
第六袋。
匕首劃開麻布,傾瀉而出的粟米中,混雜著細碎的沙石和發黑的穀殼。
“有沙子!”火頭軍驚呼。
王勝臉色驟變,一把推開監軍,親自蹲下身,將那袋摻沙的糧翻了個底朝天。沙石不多,約莫摻了一成,夾雜在粟米中,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這袋也有!”
“這邊也有!”
連續檢查了二十袋,有三袋摻了沙。
王勝的臉色鐵青。他抓起一把摻沙的粟米,狠狠砸在地上:“賀蘭明這老狗!他敢在糧裡動手腳!”
監軍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額頭滲出汗珠:“大人……這、這可能是裝袋時不小心混進去的……就那麼幾袋……”
“幾袋?”王勝一把揪住監軍的衣領,“將士們在城頭拼命,你們給吃沙子?”
“吵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崔鶯鶯一身玄鐵軟甲,披著白狐裘,在巴圖的護衛下大步走入太倉。
王勝鬆開監軍,單膝跪地:“主母!這批糧有問題,二十袋裡查出三袋摻了沙!”
崔鶯鶯沒有看那監軍,徑首走到那幾袋摻沙的糧前,彎腰捻起一粒沾著沙土的粟米,在指尖輕輕碾磨。
沙礫刺手,黴味刺鼻。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監軍,又掃過遠處那些門閥派來的押運隊伍。那些人雖然低著頭,但眼角餘光都在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