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賀蘭明用這三袋摻沙的糧,在試探她的底線。如果他一次摻太多,她必然會當場翻臉;但如果只是“個別幾袋”,她發作,就是小題大做;她不發作,他就會變本加厲。
“王勝。”崔鶯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末將在!”
“把這批糧收了。”崔鶯鶯的語氣不容置疑,“摻沙的挑出來,淘洗乾淨,照常下鍋。將士們吃什麼,我吃什麼。”
王勝一愣:“主母,就這麼算了?”
“算了?”崔鶯鶯冷笑一聲,“賬,以後慢慢算。”
她轉身向太倉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監軍。
“回去告訴賀蘭大人。”崔鶯鶯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監軍的耳朵裡,“這點沙子,吃不死人。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監軍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巴圖追出太倉,氣得雙眼赤紅:“主母!賀蘭明這老狗在試探咱們!就這麼放過他?”
“放過他?”崔鶯鶯翻身上馬,白狐裘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投石問路,我就讓他以為我瞎了。”
她一抖韁繩,白馬長嘶一聲,向著大都護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傳令,把洛陽全城近半個月所有米行、糧鋪、建材行的賬冊,全部給我搬到密室。一本都不許漏。”
巴圖愣住了:“主母,搬那些做什麼?”
“賀蘭明要摻沙,就要買沙。”崔鶯鶯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賬冊不會撒謊。”
半日後,大都護府地下密室。
幾萬卷賬冊如小山般堆滿密室。崔鶯鶯端坐在案前,褪去狐裘,換上一身利落的窄袖衫,白皙的手指撥動紫檀算盤,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巴圖守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他第一次發現,算盤的聲音,竟然比刀劍交鳴更讓人膽寒。
崔鶯鶯的目光在賬冊上飛速遊走,大腦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將半個月來洛陽城內的物資流向、資金往來逐一拆解。
賀蘭明以為拔了聽風閣的暗樁,就能遮住他的手。
但他忘了——資料,是永遠不會騙人的。
“廣源建材行……”崔鶯鶯的手指停在一本賬冊上,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五百車河沙,買主不詳。這麼大的量,卻連個簽收的落款都沒有。”
她提起硃砂筆,在鋪開的洛陽坊市圖上,輕輕畫下了一個紅圈。
“耗子,露出尾巴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