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護府,地下密室。
壓抑的寂靜中,只有紫檀算盤那猶如暴雨打芭蕉般的“噼啪”聲在瘋狂迴盪。
崔鶯鶯坐在猶如小山般的賬冊中央,白皙的指尖在算珠上翻飛,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她的眼神專注、冰冷,大腦猶如一臺精密的重型機械,將洛陽全城這半個月來的物資流向、資金往來,一絲一縷地全部拆解、重組。
門閥們以為把聽風閣的暗樁拔了,就能在這座孤城裡隻手遮天。
但他們這些只知道吟詩作對、玩弄權術計程車族老爺們根本不懂,在這個世界上,最誠實的永遠不是人的嘴巴,而是冰冷的資料!
“啪!”
崔鶯鶯的手指猛地一頓,算盤的脆響突兀地戛然而止。
密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呵……”崔鶯鶯冷酷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中透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嘲弄與輕蔑。
她隨手將一本賬冊扔在桌案上,聲音猶如淬了冰的利刃:“賀蘭明這隻老狐狸,殺暗樁滅口的時候倒是做得很乾淨。但他似乎忘了,凡走過,必留痕跡!”
巴圖在一旁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本賬冊。
“給幾萬大軍的軍糧裡摻入足足三成的河沙和廢棄穀殼,這不是在米缸裡抓兩把灰那麼簡單!”崔鶯鶯站起身,目光如炬,“這是龐大的重量和體積!這麼多的河沙和穀殼,不可能憑空變出來,更不可能毫無痕跡地運進他們的秘密據點!”
她徑首走到密室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洛陽坊市圖前。
“城東的‘廣源建材行’,賬面上寫著這幾日賣出了五百車河沙,說是給南城的富商修繕宅邸。可如今十萬餓鬼圍城,連城牆都快被啃塌了,哪個瘋子會在這個時候大興土木修宅子?!”
“還有城南的‘永利磨坊’,原本應該堆積如山的廢棄陳年穀殼,在過去三天裡,庫存竟然詭異地清零了!賬面上只記了一筆‘損耗’!”
崔鶯鶯篤定地從筆架上提起一支吸飽了硃砂的毛筆。
“物資的流向,就是死士的藏身地!這賬面上拙劣的兩千貫虧空和庫存對沖,就是他們自己給自己簽發的催命符!”
“唰!唰!唰!”
沒有任何猶豫,崔鶯鶯手中的硃砂筆猶如鋒利的刀刃,在洛陽坊市圖上的“銅駝街”、“北市水井”、“城南廢園”三個隱蔽的位置,用力地畫下了三個刺眼的紅圈!
硃砂的墨汁順著牆壁緩慢地流淌下來,猶如三道刺目的血痕。
“轟隆——”
就在紅圈畫下的瞬間,密室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夾雜著冰雪與濃烈煞氣的寒風,猛地灌入密室。
巴圖身披厚重的玄鐵重甲,猶如一尊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恐怖殺神,大步邁入。他的手中,倒提著那把剛剛在磨刀石上開過刃、閃爍著刺骨寒芒的精鋼環首刀!
“主母!”巴圖單膝跪地,聲音猶如沉雷般在密室中炸響,“刀己磨利,弟兄們己在風雪中結陣!”
崔鶯鶯看著牆上的地圖,果斷地伸手將其扯下。
她將這張標註著死亡紅圈的地圖捲起,隨意地扔進了巴圖寬大的手掌中。
在這場關乎數十萬人生死的洛陽暗戰中,作為大都護府的鐵血主母,她沒有再做任何複雜的戰前動員,也沒有下達任何繁瑣的抓捕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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